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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12

農村史詩《黏土:灣寶,一段人與土地的簡史》



《黏土:灣寶,一段人與土地的簡史》
作者:胡慕情

出版:衛城 2015

ISBN9789869109376



太喜歡的書我都不太敢寫介紹,文筆不好,壓力大。又或者因為太龐大,怕寫不清楚,但又很想推薦大家看,覺得傑作不能被埋沒(雖然說這世上也沒多少人在看這個部落格!)。這本書便是一例,想了好久才寫。如果我寫得不怎麼吸引人,拜託大家可去書店閱讀書中兩篇推薦序或看看出版社網站的介紹及試閱。









《黏土》一書的主軸是苗栗後龍鎮灣寶里的反土地徵收抗爭過程,承起這個主軸的是百年地方歷史、幾位人物的成長故事、各項農事細節,也有台灣經濟農業政策的轉變、地方政治和周遭相關土地抗爭。



作者以優雅的文學筆法書寫,適度的在文字中結合閩南語(有小標在旁註解,非常通順易讀的排版),使人物的語言生動如實,又從容的把政策、大環境問題等生硬但必要的背景穿入書中,像我這樣一個閩南語不好、不了解農業、土地問題的讀者讀起來毫無困難,一步一步的深入灣寶里。



全書牽涉到的時間和空間非常廣泛,作者並無設定一個線性的時間,反如現代舞舞者般自由穿梭舞動於時空中。但一切的設定又其來有自,它讓你漸漸的理解核心的問題和這些人物的生活重心、他們的依賴、他們的寄託、他們的所有。縱然這本書描述了一場難得勝利的土地抗爭,但對我而言它真正揭示的並非如何戰勝,而是人與土地的感情和依賴。



土地之於農民究竟是什麼,而農民又對“食民”感到什麼樣的責任。「看起來咱真方很對不起土地,」洪箱上完(有機農業)課後突然體悟,「咱攏一直放毒毒土地,實在不應該。」在與天和人為的剝奪拉的過程中,這些農民不僅是為自己擁有的而爭,也逐漸有了內在的自省,尋找出更適當和土地共處的方式。



這是一部史詩般的作品,很難說它在講什麼,因為它 囊括了一切,關於愛情、關於生存、關於家庭、關於熱情、關於志向、關於鄉里關係、關於互助、關於傳統......作者花了相當多的時間與故事中人相處,以掌握許多鉅細糜遺的內容,當時的天氣、心境、說的話、做的夢等等,如此多的細節和優美的文筆讓它幾乎像一部文學作品,但事實上一部好的紀錄作品,正該如此。



當然它也關於抗爭,看這本書流了至少兩升淚,那不是同情的眼淚,是心疼的眼淚,它們全流在抗爭的部份。如果你從書中明白了關於這些人的一切,你便能理解這些剝奪的企圖有多麼地蠻橫、多麼地傷人。即使灣寶最後勝了,這個過程也不令人開心,它是台灣各地唯一的一場勝利,農民們仍活在無盡的恐懼中,擔心徵收單隨時會再來。官員眼中永遠只有利,舊的去新的來,總是在敷衍。抗爭耗盡青春,活著為什麼不能只是好好的活:種地吃飯、結婚生子。農民一生要抗天,現在還得抗人。



而看書的我們,每天都要吃飯,怎能不尊敬、不理解這些養育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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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講:『農民真正好笑。食物自遐爾仔細漢佮伊顧佮大,然後家已攏無吃遐爾多,攏是別人吃。』這是笑詼,我實實在在認為作田人愛受人敬重。你看汪菊阿嬤,一個查某人靠種筍晟遮濟囡仔大漢敢是簡單的代誌?



其實,早年洪箱在紡織廠工作時不覺自己被剝削,甚且喜愛那樣穩定的生活。但在工業繁華的浪頭上選擇回鄉後,她才知道,繁華的代價,是犧牲農村、農業與老農而來。洪箱記得徵收爭議爆發時鄰里長輩緊握她的手,求她和張木村不要拋下不識字的他們。當時她才驚覺,老農在社會發展過程被當成無用的垃圾丟棄。但實際上,老農擁有豐富的耕種智慧與做人處事的道理,那些物事往往極美,像母親對她說過的:「當銀河對中,芋頭就可以吃」既是時季,亦是詩句。全心務農後,洪箱才明白,因著食物的生長時序,腳踏土地的身軀會和生活逐漸磨合出調和的秩序,保有土地,不但是為了確認自己的來處,更為了留下未來的去處。



《黏土》P.280

2016-02-22

Voices from Chernobyl -- by Svetlana Alexievich 車諾比的悲鳴,斯維拉娜.亞歷塞維奇


中國簡中版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死亡还是爱情---来自切尔诺贝利的声音

作者: S.A.阿列克谢耶维奇
出版社: 花城出版社/铁葫芦图书
原作名: Voices from Chernobyl译者: 方祖芳 / 郭成业
出版年: 2014-6-15页数: 280装帧: 平装
ISBN: 9787536071377

豆瓣電子版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5884880/

 

台灣繁中版 : 車諾比的悲鳴

作者: 斯維拉娜.亞歷塞維奇
出版社: 馥林文化
原作名: Voices from Chernobyl译者: 方祖芳 / 郭成業
出版年: 2011-11页数: 304装帧: 平装
ISBN: 9789866076220


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Svetlana Alexievich所寫的Voices from Chernobyl集結了車諾比核災相關人士的訪談,全數以獨白方式寫出,語句中的「你」其實指的是作者,但看著看著不經感覺這些人在對著我訴說。口述時的跳躍和囈語,使人物的瘋狂、癲痴都被毫無保留地呈現。他們是如此地無法理解所發生的事,我們又能如何理解他們之所不理解?至少,這一切被記錄下了,雖然悲劇無奈地在福島重覆著,但我們並非無可做為。

農民們看著美好的土地和家園,想像著無形的輻射,他們的家園硬生生地被掩埋;當機器人不能運作時,是成群的肉身清理人以英雄之名在處理反應爐;清理人的妻子們得到一個英雄,卻失去了摯愛;女人們不敢生育,抑或必需面對畸形的嬰兒;孩子們一出生就要理解死亡;車諾比人成為一種全新的、被歧視的民族。

如果你援核,請你看完這本書再大聲說你援核。

以下節錄自書中,但真的要完整地書才能有真切的感覺。繁簡版的譯者相同,文句的差別應該不大,筆者看的是簡體版,但以下把Chernobly寫為車諾比。

ps私人意見,我認為用悲鳴這個字眼太煽情,中國的譯名直白,但更貼近,我認為這本書就是要讓他們的聲音被聽見,不只是悲鳴,也有他們的愛。

孤單的人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關於死亡還是愛情?也許兩者是一樣的,我該講那一種?
(中國版用這位清理人遺孀的第一句話做主標,看上去莫名奇妙,但看完整篇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便也覺得標題下的真是極好)

和活人、死人聊些什麼

他們以前都好開心,遇到節日會唱歌跳舞,吹口琴,現在這裡像監獄。有時我閉著眼睛走過村子,我對他們說,什麼輻射?到處都是蝴蝶在飛,還有嗡嗡做響的蜜蜂,我的維斯卡捉老鼠。

一生寫在門上的人

我不是作家,所以不太會描述。我無法理解,連我的大學文憑都幫不上忙。你本來只是個平凡渺小的人,和所有人一樣-每天上班、回家、薪水不多也不少、每年度假一次。你是很平凡的人!突然有一天,你變成車諾比人,變成某種特殊生物,大家都對你感興趣,卻沒有人真正了解。

那是兩年後的事了,我們的公寓已經被洗劫一空。警察以為我是小偷,在後面追趕,大聲說 : “我們要開槍了! ” 我就是那樣偷出了自家的大門。........夠了!好了!我跟你講這些的時候,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你背叛了她們。因為我必需從陌生人的角度描述這一切。.......我把她放在門上....我父親躺過的那扇門,直到他們帶來一只小棺材,很小,就像擺大洋娃娃的盒子。

我要作証:我的女兒死於車諾比核災,他們希望我們能忘掉這件事。

輻射長什麼樣

有人說輻射無色無味,也有人說黑得像土。但是輻射如果沒有顏色,那不就像上帝?上帝無所不在,可是你看不到。他們嚇唬我們!園子裡蘋果垂掛,樹上長著葉子,田裡有馬鈴薯。我不認為有車諾比,根本是他們編出來騙我們的。

三段關於家園的獨白

俄羅斯人不會救俄羅斯人,因為它太大了,無邊無際。而且老實說,我不認為俄羅斯是我的祖國。我們的祖國是蘇聯。

我們為什麼來車諾比?因為這裡沒有人趕我們走,沒有人把我們踢出去,這裡不是任何人的土地了,上帝回收這裡,住在這裡的人都離開了。

孩子和我的護照上寫著俄羅斯人,可是我們不是俄羅斯人,我們是蘇聯人!但是那個國家--我出生的地方--已經不存在了。我有五個孩子.....我把他們帶來這裡,我們的國家已經不存在,但我們還在。

我以前的生活好快樂,我的孩子都是愛的結晶。....我們在車諾比等待,這裡是我們的家了,我們的家,我們的祖國。這裡的鳥和其它地方的鳥一樣,還有列寧的雕像。.... 有人很驚訝的問我:你為什麼要害死你的孩子?他們詫異地問:你會比孩子帶到有瘟疫和霍亂的地方嗎?但那是瘟疫和霍亂,我不了解他們對車諾比的恐懼,那不在我的記憶裡。

士兵合唱曲

我們在路上看到發狂的貓和狗,牠們的行為怪異,看到我們就跑走,好像認不出我們是人類。我不明白牠們為什麼那樣,直到他們命令我們射殺牠們......

回家之後,我脫掉所有在那裡穿過的衣服,丟進垃圾滑運槽。我把帽子送給我的小兒子,因為他真的很想要,他每時每刻都戴著那頂帽子。兩年後,他們診斷出他長了腦瘤.....剩下的你自己寫,我不想講了。

那個地方會顛覆你的想法,事情的條理都被打亂。女人擠牛奶,旁邊站著一個士兵,確保她擠完後把牛奶倒在地上;老婦人拿著一籃雞蛋,旁邊一名士兵陪著她走,看著她把蛋埋起來......最糟糕也最令人費解的是,一切都那麼美!那是最糟的部份,你放眼望去,一切事物都美好。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瘋狂,包括我們的在內,我再也不會看到那種表情了。

我從阿富汗回來時,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而這裡正好相反,它在你回家後才把你殺死。

不要描寫蘇聯的英雄主義有多神奇,雖然那真的很神奇.....他們派我們到哪裡,就像把沙子丟進反應爐....
我得到一枚獎章和一千盧布。

後來他們真的把我裁掉了。我去找廠長說:「你沒有權力這樣做,我去過車諾比,我救了你們,保護你們!」他說:「我們又沒派你去。」

我們很孤單,我們在這裡像陌生人,他們甚至把我們分開埋葬,好像我們是外星人。老實說,我覺得死在阿富汗還比較好,在阿富汗死掉是很正常的事,至少你可以理解。

古老的預言

我看孕婦的眼神很奇怪,我不直接看她們,而是很快的瞄她們一眼,各種情緒同時湧現:驚恐、嫉妒、喜悅,甚至是報復。有一次我發現自己用同樣的眼神看鄰居懷孕的狗、鳥巢裡的鳥.....

生活中為何不能沒有契訶夫和托爾斯泰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再見到你,我覺得你也用同樣的眼神看我,和他一樣,只想觀察我,然後記下來,就像在做實驗。我無法擺脫那種感覺,永遠無法擺脫那種感覺。你知道生小孩可能是一種罪嗎?我以前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新國度

在這裡,沒有人會說自己是俄羅斯人、白俄羅斯人、烏克蘭人,我們都自稱為車諾比人。就像另一個種族。就像一個新的國家。

人民的聲音

雖然我們生活在恐懼之中,但日常生活一如既往,電視上仍放著喜劇。我們知道如何在恐懼中生活,這是我們的天性。在這方面,沒人能比得上我們俄國人。

「媽媽,帶我離開醫院。在這裡我會死。在這裡的人都死了。」現在我該去哪裡哭呢?去浴室嗎?浴室前面已經排起了隊----排隊的人都跟我有著相同的處境。

測量

我是一名共產黨員,我不記得有任何同志拒絕前往隔離區工作,並不是因為我們害怕失去黨員身份,而是因為我們對黨有信心。我們有信心健康幸福的活下去,這對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是一切的準則。在失去這種信心後,很多人得了心臟病,甚至自殺.......一旦你失去對黨的信心,你就不再是黨的一部份了,只是一個失敗者,失去了活著的目的。

答案

有人說爆炸的不僅是反應爐,而是整個價值體系,我很同意這一點,但這樣的解釋還不夠。

回憶

有一天他喝醉了來找我:「你就是忘不了你的英雄,是嗎?他去了車諾比,但是我拒絕了。所以我還活著,而他只是個回憶。」

大家都稱他們為英雄。我無法毫無意義地承受這痛苦,無法從古老的格言中得到慰藉。我甚至廷他獲得的勛章都沒有。勛章放在家裡,他給了我們的兒子。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死亡的陰影

對我們這些住在城市裡的人來說,家只是一種居住的工具;對他們而言,家就是整個世界,整個宇宙。

畸形的嬰兒

有一天,女兒對我說:「媽媽,如果我生下了一個殘缺的孩子,我還是會很愛他。」你可以想像嗎?她才讀十年級,卻已經在想這種事了。她的朋友們也一樣,她們都會思考這樣的事。

我們不敢離開。在這裡,我們都是車諾比人,我們不會害怕彼此。.....我們有同樣的回憶,同樣的命運。

「她是車諾比來的兔子,晚上會發光。」他們要她晚上走到庭院裡去,看她是不是真的會發光。

我們為什麼愛車諾比

我們總是說「我們」,而不說「我」。
「我們會讓他們見識蘇聯人的勇氣。」「我們要讓他們瞧瞧蘇聯民族的厲害。」我們要向全世界展現! 但我還是我,我還是我自己。我不想死。我很害怕。......我們開始學會說「我」。我不想死!我很害怕!

兒童的聲音(全部都想打出來,請買書看吧)

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也追著那隻貓?男孩沒事,女孩卻一直哭。「我不會放棄牠的!」她尖叫著:「跑啊,小貓,快跑!」那個士兵拿著一個很大的塑料袋。

自從我出生之後(一九八六年),我們村裡就沒有任何男孩或女孩出生了。我是唯一的一個。醫生說不能把我生下來,但我媽媽從醫院逃出來,藏在外婆家里。所以我是在外婆家裡出生的。我聽他們說過。我沒有兄弟姊妹,我想要一個。這位女士,你可以告訴我嗎,為什麼我不應該被生下來?那我該去哪裡?高高地在天上嗎?在別的星球上嗎?

最後一次從醫院回來時,他說:「如果我能活下來,我再也不會碰物理和化學了。我要離開工廠,我要當牧羊人。」現在只剩我跟媽媽相依為命。雖然媽媽希望我去讀理工學院,但我不願意。我爸爸就是讀這所學校的。

我有一個朋友叫安德烈。他動了兩次手術,然後被送回家了。六個月後,他本來要動第三次手術的,可他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用皮帶上吊了,趁大家上體育課的時候。醫生說他不可以跑或跳。先是由利婭、卡佳、瓦迪姆、奧克薩那、奧列格,現在輪到安德烈了。「我們都會死,然後變成科學研究的一部份。」安德烈曾經這麼說過。卡佳說:「我們都會死,然後被大家遺忘。」奧克薩那說:「我死的時候,不要把我葬在墓園,那裡只有死人和烏鴉,把我葬在田野裡。」由利婭只會哭泣。現在每當我抬頭向上望,天空彷彿活了起來,因為他們都在天上。

後記

書中的人已經見過他人未知的事物。我覺得自己像是在記錄著未來。

2013-02-15

台灣,請聽我說 - 壓抑的、裂變的、再生的六十年


台灣,請聽我說 - 壓抑的、裂變的、再生的六十年
吳錦勳-採訪,撰述
天下文化出版
ISBN : 9789862164020


簡介
這本紀實報導文學,由吳錦勳先生藉由台灣政經藝文各界17位知名人士的生平(biography)去介入和碰撞台灣的歷史(history),在2009年出版省思國府遷台後的六十年,除了回顧這一路的歷史事件,更讓受訪者提出了對台灣現狀和未來的展望。作者不但對每一階段各寫下了一篇的總覽,並也對每一位受訪者寫了清楚明確的簡介摘要,多位受訪者接受了多次的訪問,在作者的整理後,獲得本人修改,同意後刊出。

這些人有本省有外省有原住民,有曾經的國民黨黨元,有嫁給共產黨元的文青,有搞社運的有搞宗教的,有刺殺蔣經國的,有創立台灣品牌的,有遠走他的。他們的故事並沒有代表著每個人被後的族群,而是有著獨自的、個體的人生經驗。

有不少人經歷過二二八、白色恐怖,甚至有人先經歷了白色恐怖又經歷了文革,有不少人為了理想背叛了他的族群、幾每個人都失去過它的信仰,但這些無奈和失落沒有擊垮他們,他們都是台灣的菁英,用自己的方式在奮鬥著,建立了各式各樣的藝文或社會組織幫助台灣社會的健康成長,並且在這本書中鼓勵台灣人棄種種的仇恨和岐見,也犀利地指出了我們的問題和錯誤。

書叫人看了糾心,覺得台灣真是經歷了壓抑和裂變,但也叫人感到溫暖,覺得多點像這樣的人在,我們一定能夠好好的再生吧!


截取
以下僅截取一些片斷,但動人的是他們的故事,不要再看沒用的電視,而讓好書被埋在倉庫裡了!

第一部  壓抑年代的追尋與幻滅
季季
我家在永定下算是家世好的,嫁給外省人是很丟臉的事,我母親痛哭流涕,非常反對。當時下人都認為沒有讀書的,家裡很窮的,甚至在台北做風塵女的,才會嫁給外省人。

我聽過楊蔚在綠島坐了十年牢,但我以為政治犯坐過牢就沒事了,不知道他們一輩子還有這麼多的“未了”。婚後才沒幾天,我常被楊蓐睡夢中大叫“不要啊!不要啊!”驚醒,他總是雙手在空中飛舞隨恐慌尖叫,之後他就會默默坐在床頭悶不吭聲地抽菸。


胡乃元
你想想,他(胡父)為這個理想付上年輕的大好青春,甚至差點被槍決;從綠島坐了牢出來,朋友不敢靠近,他也沒有怨言,但中國革命一但失敗了,落空了以後,對他有多大的打擊。而更大的痛苦就是....那麼明顯的失望卻不能說出來,內心更是苦。

像黃仁宇說的,歷史很無情。你要是跳進仇恨裡頭,凡事以受害者眼光看,永遠無法從仇恨的漩渦逃脫。



星雲法師
在那個”檢肅匪諜條例“雷厲風行的氣氛下,星雲也曾被人誣告為匪諜,差點被槍。更何況,信仰基督的蔣夫人歧視佛教,信佛教的人,無法升官,也不能出國。50年代,不論你的省藉、文化背景、職業階層,這種來自政治的壓抑是十分普遍的。


孫越
沒有戰爭,就是不要從對立開始,就這麼簡單。

當很多政客炒作“愛不愛台灣?”“認不認同台灣?”時,孫越說,他在自己的崗位上,所做的應已“無愧”於台灣。



黃文雄
這位“刺客”於1995年年底潛返台灣時,已經在海外流亡32年。其後黃文雄不像一些海外民主運動的出名人士,並沒有競選公職;他選擇擔任的是,當時只有兩名工作人員的台灣人權促進會的會長。

十幾年來黃文雄打過不少場社運的硬戰,例如有關“國家安全法”的第558號釋憲案、反國民卡案、反全民指紋建檔案、聲緩蘇建和等死刑案.....。七十二歲了,他還是活躍於社運界的第一線。



第二部  裂變 開始,融合初萌
陳若曦
他在日據時代的永和出生,長大,成年又經歷了國民黨及共產黨兩種政權,看盡政治運動的虛幻。她先對國民黨失望,後對共產黨喪失信心,又厭惡民進黨政治操弄,深切體會到政治運動口號喊得震天價響的,最後無非是一場又一場是非不明的催眠術。


蔣勳
我很感謝我的父母沒有住在眷村,把我帶到台灣閩南人的社區長大,我想,如果我家當時選擇在外省人聚集的廈門街啊,我不可能有後來更豐富的東西。

台灣不是國民黨眼中的漢人世界,你不能只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這是錯誤的,從十六世紀以來,台灣應該要放在世界史的平台來看。

台灣做為一個島嶼,海洋不是封閉它的,而是要把它開拓到世界去,這個是一念之間的改變,如果你要閉鎖,海洋就是閉鎖;你要開放,海洋就是開放,可以航向世界每一個角落。



林懷民
我五十幾歲,才第一次知曉花東外海有鯨魚和海豚,眼淚答掉到報紙上。我一直以為鯨豚是西方的動物!作為一個島嶼的居民,我們對海洋知道的那麼少。因為戒嚴時代海洋是禁區,海洋成為禁忌。

台灣的媒體在檢討歷史,瞻望國家前程的工作做得不深入。
社會大眾因此只看到一個又一個新的議題,沒有累積的知識;重大事件發生時沒有知識的縱深做為判斷的依據......島嶼的經驗沒有累積,新的事物都是突然的發作,事過境遷,才問怎麼變成這樣?結果,我們一再錯失機會,無法掌握自己的未來。

“拼”是短線操作,拚過後是倦乏、威脅或危機臨頭再打起精神應對。“拚博”無法沉澱、培養。長遠看來可能會輸。
如果災難是我們的宿命,我們是否可以從容面對,穩擊穩打?



胡德夫
1982年我參加黨外編聯繫會,是唯一的原住民,慢慢我發現,在這場熱烈的民主運動裡,沒有原住民的位置。累積的憤怒一定要有一個出口。我的歌變成不只是歌,而成為運動的能量。

我的祖父輩一直不了解,為什麼把我們的部落叫做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人做不到最後這兩個字?我常常唱著美麗的稻穗時,都忍不住要流淚,我們卑南、布農都可以和平了,我希望八二三那場戰爭是兩岸最後一場戰爭。

除非你來我們的地方,叫我們的母親伊娜,否則你要給我們的東西,我們是會怕的,你還要給我們多少的核廢料?水庫?吳鳳銅像?忠孝節義?國民黨給我們這樣的六十年了,我們還會有怎樣的六十年?



紀政
我很高興我在十六歲,奧運還沒有被染的時候就參加奧運會,那是最美的奧運會。

如果把楊傳廣放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他都會被當成英雄;台灣不是一個尊崇英雄的地方,台灣不是一個重視歷史的地方。
一個國家沒有歷史感,沒有歷史意識,就像浮一樣沒有根。

1960年羅馬奧運,當時我題預賽最後一名,但我們很驕傲,抬頭挺胸掛著國旗徽章走進場。楊傳廣穿著國旗背心,奔跑在田徑場上的身影,誰也不能忘記。
2004年,在我們全國望穿秋水的期盼下,陳詩欣、朱木炎終於為我們拿下了金牌。在這光榮時刻,朱木炎繞場跑時,拿的卻是梅花旗,這是一種委屈,我是運動選手,沒有揹過國旗跑的人,是不會了解這種悲哀和失落的。



鄭崇華
鄭崇華未曾出洋留學,所學所用皆來自台灣這塊土地上。他說沒有李國鼎、孫運璿的經良策,沒有辛勤善良的台灣人,就沒有台達電。他向來做得多,卻說得少,但是他對綠能台灣的思考,深具示。



第三部 新的再生、新的夢想
陳芳明
我看到很多台獨的獻身者,遇到權力時,人格開始扭曲。所以我會懷疑,有一天台灣真的獨立了,由一個濫權貪腐的領導者,管理這個獨立的國家,這跟我批判貪腐的國民黨有任何差別?

我們家由我上下一連三代,都因為政治飽分離的滋味。也只有自己體會過流亡的滋味,你才會想到別人流亡的痛苦。我後來慢慢能體會當初來台的外省人過怎樣的生活。

台灣是個移民社會,不同族群之間需要的是對位式閱讀的理解。對位來自音樂,如果只彈一個聲音很單調,但你要和音,就要找一個對位的音。對位是開放性的,容許對位的音也要能發出來,才能產生和諧,也就成為音樂。對於不同的文化也一樣,…否則只有一個聲音很難聽。


吳念真
台灣政治經變化如此快,吳念真諸多好友因政治立差異,最後不相往來。於是他感慨“我們活在一個人與人之間信任愈來愈稀薄的現實,但在心裡又對過去真情無比甜美感到眷戀,而偏偏情義和真情是台灣 現在最缺乏的東西。

當大人們為政治翻臉的時後,吳念真反問”如果小孩子都沒有了笑容,我們這一代這樣拚死拚活的車拚,又有什麼意義?“


朱天心
90年初,我出初”想我眷村的兄弟們"引發很多討論,那時候“新新聞”記者邱妙津來訪問我,她本身也是作家,可是她竟然問我“你的文學 算是台灣文學嗎?我一聽差點掉眼淚,不屬於台灣,我屬於哪裡?屬於台灣海峽嗎?

1995年我出版”古都“的那個階段,感覺統治者把你的一切都碎了。如果把建國當成蓋房子,統治者可以代替我們決定,什麼是可以當磚瓦材料地基的,什麼是要丟棄。如果是這樣,我的記憶都不算數?難道根本不存在嗎?

政治是一時的,但社會和人的依存卻是永遠的。這也是我現在會參與動物保護、人權團體,即使很多議題是我陌生的,但這是種聯結,是一個支撐。
當一個社會夠複雜、夠緊密的時候,政治的手 就伸不進公民社會裡。



鈕承澤
我覺得台灣不要再講”外省人“三個字了, ”外省人“ 這三個字,對我來講是非常傷感的。

為了阿扁,我弄到和家裡決裂,跟朋友無法來往,我媽媽要和我脫離母子關係。結果陳水扁當選後,在台北市新生南路封街慶祝,但當晚我郤先走了。原因是,第一、有些台語發言我聽不懂;第二、我感受到他們對我血液的敵意。

我們總是喜歡把手指著別人,這樣就不必面對自己的問題、自己的傷口,我們也很容易沉浸在負面情緒中,喝酒、吸毒、買名牌、盲目地追求成功,但都沒有好好想過,自己才應該為這些事負責,其實政客和媒體只是反映了我們複雜混亂的內在罷了。



顧玉玲
一個社會的文明,端視這個社會如何看待所謂“異己”他者存在。這群被我們稱為“外勞”的人,正好成為我們的一片文明的鏡子。他們,其實就是我們。



施振榮
國父說“政治是眾人之事。“我們社會實際上還是有很多“政治家們”,他們在社會各個角落默默在做眾人之事。而我這一生所做所關心的都是眾人之事,照國父的意思,我也是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