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9-07

錦繡藍田 How Blue Was My Valley - 楊學德 Yeung Hok-Tak


作者:楊學德 Yeung Hok-Tak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
出版年:2007
頁數:144
裝幀:平裝
ISBN:9789620426186
©2007楊學德與香港三聯出版社



“地面上豎著一幢一幢筆直的樓宇,這地方看上去像極了接受針灸治療的病軀。再見不到橫陳式的建築,再也聽不見風神的管樂聲;人們已不再關心鄰居姓甚名誰,只管把自己關在有冷氣機和電視機的圍牆內;也不會將血汗留在足球場上因為把血汗押在賭注上會更刺激;更不會相信童話與理想,因為現實實在太現實。“ 
-錦繡藍田P128



        這段話說明了作者為什麼畫“錦繡藍田”,也許也說明了他為什麼後來畫了”標童話集“。這本書的主角不是藍田屋村裡的人,而是藍田屋村本身,在那個屋村年代人們緊緊相連,而非層層相疊。


香港漫畫家楊學德用意識流的形式畫出了這些緊緊相連的人們,呈現了記憶中1978年夏天的屋村氛圍。





這本書花了作者整整一年的時間,耗盡積蓄不工作把它完成,它用意識流的方式呈現,但絕非隨著意識胡亂走,作者幾個巧妙的重覆、符號的安排和以時不時的小揶揄來批判,既輕巧又幽默,雖跳躍但清晰,是一本充滿爆發力的首本個人漫畫。借用智海在序中結尾“因為錦繡藍田,香港的漫畫史正在經歷一場質的改變。”



阿德的畫充滿了剪影,是剪影讓他的畫充滿了記憶的氛圍;


阿德的畫充滿了超現實的色彩,是色彩呈現了記憶超越現實的能量;



阿德的畫也充滿了細節,是細節讓回憶充滿了特寫;阿德的畫還充滿了氣味,是氣味讓回憶彷彿在你眼前。



我不是香港人,但這本書不讓我感到陌生,而是興致昂然。它像是一場華麗的意識流在我眼前放映。末尾的灰調用的巧,不言自明,過去對阿德來說才是斑爛的。


在報導上看見楊學德希望能畫香港的潮洲人,我衷心的期待這本書的誕生。

ps.香港的書在台灣也可以透過網路定購哦。




2012-09-03

FORMOSE / 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 林莉菁/ LI-CHIN LIN專訪


FORMOSE/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是台灣旅法作者林莉菁的第一本個人漫畫作品。以自傳體和圖像小說的形式回憶她從小學到大學的青春歲月,如何在戒嚴下的教育中擺脫包袱,逐漸找到她的自我認同。莉菁對於歐洲漫畫的引薦和台灣漫畫的發展不遺餘力,我們也因此而相識。這次的訪談因為我是做出版的,並且看過法文版,所以對出版本身和兩個版本的語言、對象上提出了一些問題,此外也談到莉菁如何發展畫風和她的藝術之路 ,希望讓大家對漫畫背後經營和努力有一點了解。


林莉菁
1973年生,屏東人。台大歷史系畢業。
1999年赴法求學, 先後就讀於法國安古蘭藝術學院漫畫組與炮提葉動畫導演學校。後從事漫畫與插畫創作。
參與漫畫合輯《特別漫畫》,並與台灣漫畫家創立Taiwan Comix團體。現旅法持續創作中。





書名:Formose /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
作者:LI-CHIN LIN/林莉菁
出版社:Éditions çà et là /無限出版社
ISBN:978-2-916207-62-9/978-986-88265-3-3
出版日期:2011年11月/2012年8月
頁數:244/120
印刷:黑白
裝禎:平裝                                  



相關連結:

Ça et là
作品網頁
莉菁介紹歐漫部落格
讀書共和國出版集團—無限出版社

圖像版權:
©2011Version français Edition Ça et là et Li-chin LIN(圖片為筆者掃描)
©2012台灣版無限出版社與林莉菁(圖片由無限提供)



編:這本書的台灣中文版是怎麼促成的呢?
菁:應該是因為媒體的報導,之後就有很多出版社來找我談。那我選了無限出版社,是因為比較談得來,可能他們剛起步,比較小也比較積極。其他也有一些大出版社,有的也見了面,但可能他們出版品多,比較忙也比較沒那麼積極。我覺得我運氣很好,台灣和法國兩邊的出版社都和我很契合,不管是在美術、文案或者行銷上。

無限出版他們準備要出一系列的圖像小說,開拓另一批讀者群。他們請fish找了一些本來不是畫漫畫而是畫插畫的人來做。大概明年就會有一些非日漫類型的東西出來。


編:那當初法國方面又是如何促成的呢?
菁:其實本來是要和韓國出版社合作,這個起源大概是好幾年前了吧!那時候韓國有個兩個人組的新漫畫出版社,數年前就在他們的刊物上介紹了歐美漫畫作者,也出了一些風格強烈的本土漫畫,很小但很有心的出版社,死都不拿政府錢。那時我的一個台灣朋友本來要和他們合作一個關於他的家庭故事的漫畫,後來種種緣故案子漸漸轉到我身上,但是最後沒有和他們合作和語言有很大的關係,用英文討論、簽合約等等,對我來說不是很清楚,韓文我也不會講。總之後來就由大綱演化出一些章節和主線,我就拿這個去和一些法國的出版社談了。



編:怎麼會開始有這個想法用圖像小說去說自己的故事?
菁:其實一開始是一個台灣朋友認識了韓國的這家出版社,因為他們有做很多報導式漫畫,見到台灣人很感興趣聊起很多,最後希望邀她畫像家族史這樣的東西。這個朋友其實是做動畫的,還沒有正式出版過漫畫作品),所以就想先用寫的。她的家人是49年來台的,經歷也很精彩,可是既有趣也悲哀的是他的家人對這些事不太去提,所以在寫的時候她經常卡住,最後就跑來問我很多關於台灣歷史的問題。


我們都一樣是大學畢業,但譬如說對二二八的事她完全不了解,我這樣說可能有點以偏蓋全,不過我猜想可能因為她們家是所謂的外省家庭),而且比較上層階級一點,所以接觸的東西、教育和環境不太一樣,再說他們連自己家的遷徙史都不多說了。所以到最後她寫一寫就放棄了,然後跟我說, 妳知道那麼多東西, 要不要乾脆妳來做?

於是我就開始寫下一些對自己來說比較深刻的東西,先是像一本雜記,後來畫了兩小章的草圖和發展了一些架構。所以其實不是先有架構,韓國的出版社是鼓勵我先把想到的東西不管章法的全部寫出來,然後在這個全部倒出來的過程中我才慢慢找到一些主線,最後形成了這些章節和架構,最後又再根據對象做一些敘述的調整。

畢業之後我都在畫短篇,參加比賽和同人誌這樣的活動,把主題拉回台灣和這個形式,都是由於韓國出版社這個機緣。





編:當初是否直接設定法國人為閱讀對象?
菁:沒有。一開始的時候也不是直接和法國提案,我一直都考慮怎麼表達這件事比較多。但是到比較後期的時候,有針對法國人對台灣的瞭解去增加一些鋪陳,但沒有特別以他們為對象去說我要說的故事。後期時就有一些修改的工作,因為我的法文畢竟不是很完美,而法國人對出版品的文字要求又很高,所以出版社就找了一位年輕的法國作家幫我修改,但還是盡量保留了我的說話方式。


編:台版是妳再把法文轉成中文,還是本來就有先寫中文?
菁:我一開始就是用法文寫的,其實在內容上還是有一些調整,因為法國人對台灣的認識就是很淺,除了早期的台灣製造和拉法葉案,所以有時不能講得太細,但也要顧及不能講得太粗糙,所以就會出現台灣大事表這種東西,那台版當然就不需要,但其實你看台灣這二三十年主流媒體的報導方式,有些事情台灣人自己也忘得很快,不見得只有法國人需要那些說明。另外還有一些名詞啊歷史詮釋的問題等等,都還需要再查資料,所以我等於是做翻譯兼改寫,畢竟這不是歷史書,給別人翻譯可能會太生硬,無法顧及那麼多。







編:我很喜歡外國漫畫手寫字的感覺,妳的法文版也用了手寫字,中文版為什麼沒用呢?
菁:一方面是很麻煩,一方面是中文字很密,圖文的平衡當初是用法文衡量的,所以就用電腦字。不過我對出版社選的字體很滿意。



編:說說兩版的封面和標題。
菁:福爾摩莎這個標題,可能有人會覺得太走東方情調啊,或者主體性不夠等等,我自己是想把它偏掉一點,不是“台灣”那麼直接,不過大家有自己的看法吧!法國版的封面圖案我本來是提台灣版的這個,但是法國總編覺得太驚悚,可能會被誤認為是異國驚悚漫畫,再說台灣國旗的知名度也不是說很高。總之最後這個版本對法國人來說還是蠻清楚的,一個小女孩站在台灣地圖上,被強權捂著嘴這樣。



台灣版我本來以為他們可能會直接用法文版的,但可能他們覺得那個版本不適合,所以就另外請了美術做。後來我看了提案覺得實在很花,這可能是台灣出版界的習慣,尤其是漫畫,其實它的花不是說很多顏色,而是很多訊息和暗示。我自己知道自己的風格是很簡單的,連張彩圖都沒有(一來是我沒有興趣,二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還不夠)總之我覺得以圖像小說而言,封面可以做一個比較簡單的經營,所以後來就自己弄了幾個,最後他們選了這一個,我自己還蠻喜歡封面的字體和書名的。

編:你曾說這本書是你的個人小史,我個人覺得好像有很多種解讀方式,可以說是妳的小史,也可以說是台灣的一個小史,也可以說是台灣政治的一段小史,而我自己覺得是以妳為線,但沒有那麼圍繞著妳,看完對妳的了解並不是很深,妳在一開始就想要模糊這個定位嗎?
菁:我覺得要看你怎麼定義你現在講的這個東西,還有用什麼角度去看,可能因為妳是台灣人,有些東西已經有認識了,而且可能妳有一些預設的期待。一個法國漫畫前輩和妳說的正好相反,他認為像是進入我的腦子裡看我在想什麼,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另外,我從小就找到漫畫這個語言去表達,到了法國以後經常被人家問妳從哪裡來這些問題,我開始尋找自己的認同,問自己很多的問題,這一切(漫畫,台灣和我)到最後很自然的用這個作品連結在一起。


編:到國外後, 開始對自己的國家和認同產生疑問, 這一點我很認同。
菁:法國是個多移民的國家,其實問“你從哪裡來”是很正常而常見的問題,在台灣就不太會莫名奇妙問這個。


編:為什麼大學會選擇讀歷史而不是美術,為什麼讀完大學又再去法國學美術?
菁:其實如果台大有美術系的話,我還是有可能會選美術系吧。因為家裡有個舅舅是那裡畢業的,所以對這所學校多少有一點嚮往,選歷史的話就是像書裡講的, 受到高中歷史老師的影響。

不過到頭來我很慶幸沒有直接在國內唸美術,現在我認識的許多漫畫家是唸哲學、文學或者是記者出身的,不一定是唸美術的,當然技巧還是重要,他們都是喜歡畫畫,也會畫畫的人。漫畫其實和電影、文學一樣是一種表達,如果你沒有要表達的東西,那要講什麼?當然你和編劇合作,但要做一個全職的作者就不能缺乏人文素養。你也可以只關起來畫天馬行空的東西,我自己還是比較傾向一些人文的東西。

另外, 法國安古蘭藝術學院它在一二年級是不分組的,你必須接觸所有和藝術相關的東西,當代美術史這些,不會讓我們一開始就關在漫畫的世界裡一直畫這樣。




編:這個畫風是妳固定的畫風?怎麼發展出來的?
菁:我的畫風算是固定的,其實畫風一開始是我一個很大的問題。從小時候畫的東西一直到美術班畫的是一回事,後來開始畫漫畫我想走的是日漫的風格,但可能是我太粗線條,所以那些沾水筆啊鴨嘴筆啊網點之類的東西,我實在用不來,工具買了都沒用,讓我挫折感很重。在那個時候資訊又不發達,只有日漫,所以你會覺得不會用那些東西就是不會畫漫畫(編:想著當年點著頭)。當然主流漫畫的精細度確實需要一些輔助的工具,所以後來我就放棄那條路了,不過我的畫風是從日漫漸漸發展出來, 還是無庸置疑的。


然後後來到安古蘭唸書就是一個很大的轉折,因為當年日漫在法國還不紅,不像現在是有法國漫畫家要學日漫的畫風,那時安古蘭的老師對日漫風的態度是有所保留的觀察,接受度不是很高,所以自己就開始慢慢摸索。有很多讀者看慣了精美的全彩或刻出來的精細漫畫,就會覺得我這個像草稿,怎麼連墨線都沒有上。其實以前我也是先畫草稿再上墨線,可是總覺一得上了墨線的圖失去了草稿上的生命力。後來在動畫學校的時候上了一堂快速人體素描的課程,要訓練很快速的勾勒出線條,我畫了很多,很來漸漸找到這個接近草稿式的風格,因為我覺得原始的草稿是最有生命力的。

我直接解釋一下我是怎麼畫的好了,我會先打一個分鏡圖,然後看著分鏡,想一下要落在哪裡,就直接畫了,畫不好就擦掉重畫,最後還會再進電腦調一下深淺,不會先打好底圖再上墨線,這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方式。當然它有時會產生一些不確定或者失敗,但我覺得這個方式比較能保留我最初要的感覺。我喜歡歐漫的地方就是,除了傳統的墨線以外,可以很自由的發展自己的畫風和呈現方式。當然我的東西在法國不算是什麼革命性的東西,對他們來說還是比較日漫一點,但至少那裡有空間做這樣的嚐試是很好的。



編:雖然妳把書切割成好幾個章節,不過量畢竟蠻大的,我們知道做長篇漫畫非常不容易,要架構起結構和完整性,要持續很長的工作時間…等等,創作過程中是否有參考的作品?

菁:這倒是沒有,不過說到大部頭漫畫這件事,你也知道,法國和台灣的漫畫市場就是不一樣,法國很習慣這種書,有時候還會把日漫好幾集合成一本像電話簿一樣厚的東西,不過這種都是做經典書的做法,通常是已經賣的不錯的書才會改成這樣的版本。在台灣的話我的書還要拆成一二兩本去上市,因為大家不習慣那麼厚的漫畫。




編:接下來有什麼計劃?有要畫續集嗎?
菁:目前沒有要畫續集,要看未來的發展。現在我有在參加台北哥德學院辦的摩根未來市的漫畫部落格活動, 由一個德國的漫畫團體指導,來自亞洲各國的漫畫家參加。這個活動很有意思,它的主題是環保和永續經營,聽起來好像會變成宣導漫畫的東西,但其實他們要的不是那麼死板的東西,那麼如何把一個看起來很硬的題目變成有趣的漫畫就是我們的課題,我還蠻喜歡這樣的挑戰。

它不一定是很直接的呈現現實,但是是對現實的一個反射和反思,漫畫的好處就在於你可以很自由的去表現現實。而它不會像一個自傳那樣那麼直接的呈現我這個人,但我給予它的畫框也呈現了我看世界的角度。

台北哥德學院摩根未來市漫畫部落格
(編:非常有意思的企劃,裡面有不少有趣的亞洲作品)



編:可以推薦一本妳自己特別喜歡的紀實漫畫嗎?
菁:我推薦法國漫畫家艾洛蒂杜杭(Elodie Durand)自傳作品「生命遺忘之章」(la Parenthèse ), 描寫漫畫家當年與癲癇搏鬥的故事。這本書與另外一本力道同樣強勁的自傳漫畫「龐克青春練習曲」(Trop n'est pas assez)同獲2011年安古蘭最具新意獎,我在安古蘭漫畫節時想去向作者致意,結果想起故事內容,哽咽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編後語:

像這樣以紀實內容為主題的漫畫在歐美已有不少的出版,讀者可以在本站看到一下介紹,中港台也各自引進了一些國外的著作。編者所成立的慢工出版社專注於亞洲紀實類漫畫的出版,目前製作中的漫畫分別有關於菲律賓生活軼事、台灣早期加工廠勞工生活和中國雲南茶坊等三個紀實故事,如果各位喜歡這個類型的作品,歡迎上來慢工出版社網站瞭解和追蹤製作過程。


2012-06-25

Z - Costa Gavras (1969)




Z by Costa Gavras (1969)

製作人:Jacques Perrin﹠Ahmed Rachedi
導演:Costa Gavras (希腦/法國)
攝影:Raoul Coutard
編劇:Jorge Semprun & Costa Gavras
原作:Vassilis Vassilikos
音樂:Mikis Theodorakis
長度:127mins
語言:法語
主演:Yves Montant,Irene Papas,Jean-Louis Trintignant,Jacques Perrin


簡介


Z的開頭,開宗明義的說“若有雷同,純屬刻意”。這部以政治謀殺片包裝的故事,其實來自Vassilis Vassilikos的小說Z,而小說來自本案檢查官全案五千多頁的調查紀錄,不論是小說或者電影都幾乎未根動真實情節(除了將多名記者濃縮成一個人)。

這個事件來自1963年希臘左翼反對派首領Grigoris Lambrakis被在公開活動後被攻擊死亡,而掌權的軍方企圖以酒駕意外結案,全案檢查官不畏強權與壓方揭露真相。在電影中並不明確指出事情發生哪一個國家,其實影片是在同臨地中海的阿爾及利亞拍攝,但曾待過馬賽多年的我看的時候以為是在法國所拍(本片原音為法語)。原來因為影片政治立場,並不容易找到願意協助拍攝的地方,才到了阿爾及利亞。事實上,在這個事件過後,希臘軍方在選前奪權,這本書和電影自然也被禁,相關人士死的死,關的關,流亡的流亡。軍方被推翻後,這部電影也在希臘大受歡迎。值得一提的是,這位當年的檢查官Christos Sartzetakis,在二十年後當上了總統。
         

我之所以會在這個談“紀錄”的地方談這部並不歸類為紀錄片的電影是因為,我們談的是紀錄,而不是紀錄片。既然選擇了在情節上忠於事件,劇情片的敘事結構就只是說故事的方式和手法罷了,它還是擁有紀錄的本質,並且,在這樣的時代做這樣的故事,已是一種宣言,不可能僅僅是為了有趣和刺激。

但Costa Gavras並沒有為了紀錄而放棄了有趣和刺激,他是一個電影人,他選擇他熟悉的敘事方式,同時也希望抓住觀眾的心。

風格


影片在技巧上有不停歇的鏡頭運動,不停歇的事件剪接(放棄了過場鏡頭),詩意的快閃回溯,大量壓迫性的特寫;演出上既有微微的喜劇效果(特別是將軍和一些小人物)又有十分寫實的群眾場景;片中政治人物走出演講廳被攻擊後同黨追上三輪車,和後面的另一場汽車追殺戲所創造的速度和緊張感,真是現在的警匪片所不能及,而這樣的戲劇性非但不影響事件的忠實性,更能讓人理解什麼叫做“被迫害”;而其輕微的喜劇效果則讓本片更為平易近人,應是它受到廣大成功*的一個必要因素。

*製作團隊表示他們預料會成功,但沒想到會“這麼成功”:本片在坎城和奧斯卡都獲獎,並成為一部不朽的經典。





開頭一場針對反對派的軍士講習,和結尾軍隊奪權後的藝文禁書禁演名單大概是全片最“政治”的部份,也是最駭人的部份。此外必需特別一提本片的一個精彩鏡頭:左翼領袖邁上狹小擁擠的演講廳樓梯。在進去前他遭人狠狠往頭部打了一拳,Raoul Coutard的攝影成功的表現了空間感、暈眩感和他內心的彷徨害怕;加以希臘流亡音樂家Mikis Theodorakis的音樂偶然被Costa Gavras倒著放,而成為最後倒著演奏的這段配樂,成功地塑造了被攻擊前的極度緊繃。


詮釋


一個真實的事件可以用各式各樣的角度去看,媒體會用第三者的角度,政黨可能以受害者的角度等等,多數的紀錄片則會選擇“事件外之眼”或者事件主角、事件主角親人的角度去論述。而在Z這部紀錄性的虛構電影中,導演選擇了用記者這個角色去引導敘事線。通過記者,我們先知道各種線索和真相,才看到檢查官如何讓証人低頭,所以對我而言,這部”警匪片“賣的不是懸念,而是人性和態度。


記者一開始是很狗仔的感覺,最後卻不畏懼龐大的事實,守著自己的職業責任,並將証據交給檢方,成為事件被揭發的關鍵人物。這樣的行為也許在今天並不稀奇,但在那個年代是危險的,而真實中的那四位記者事後也分別遭到監禁、放逐等壓迫。然而在記者的職業操守這件事上面卻是超越時代的議題,身為一個記者的目的和本份是什麼,是為錢為名還是為真?
當年二十多歲便身兼製作人和演員的Jacques Perrin
現在的Jacques Perrin,他多年來製作、演出和導演了許多經典電影和紀錄片。

事實上,檢查官的詮釋上也是一種剛正不阿,死守職業操守的味道,總是板著一張臉對所有進來的人嚴厲地說“姓、名、職業。”墨鏡背後深不可測、挺直的身體、在定案前絕不用“謀殺”這個字眼、不動如山的立場--既不同情被害家屬,也不畏上級的威脅。維基百科上說Christos Sartzetakis(這位真實的檢查官)倍受左派的尊敬、對推動希臘民主也功不可沒,但他在多方面卻是一個保守派,也具有很多民族、皇權意識,之所以如此對待這個案件,並非因為他的政治傾向,而絕對是因為他個人嚴格要求的職業操守,這段話沒有很嚴謹的出處,不過片中也提到他的父親可是在軍方工作。
片中Jean-Louis Trintignant釋演的檢查官

當年真正的檢查官Christos Sartzetakis


演將軍的演員,以喜劇的方式付予角色一點“天真型的壞人感”,老實說現實中確實有許多政治人物誇張到讓人覺得“這種事你怎麼可能做得出?”所以天真未必是為角色說好話,而是事實上天真與邪惡實在只有一線之隔。



結語


Z在歷史上絕對有紀錄價值,它的不朽,讓人們記住這件事(我們除了關心希臘是否會害歐元解體,有多少人關心這個國家呢?);它精彩的演出和娛樂性質也不負電影的東質;此外它還具有一個故事最深層的價值:啟發性。在當時拍攝這樣的故事自然是具有表達政治立場的意義,不過在部片放在各個時代各個國家卻都能找到它的位置,代表了有些事情是時代改變不了的,也代表了這部片紀錄的是人性與權力而不僅僅是一件特定的治政謀殺案。


後記:標題



Z這個標題其實是Lambrakis支持者的選擇,本字在希臘文中表示“他還活著”估且不論他的意涵(影片到最後才說明Z的意義,同時點出故事的背景“希臘”),一個簡潔神秘的Z字就已經是一個成功的引人的標題(加上又有蒙面俠蘇洛的英雄片聯想)。

提到這個是想牽扯一下漫畫封面這件事,做為買書等人一定都有過被封面吸引而下手,或起碼因此把書拿起來翻的經驗,不用覺得羞愧,因為這就是封面的意義。不接觸出版或設計的人,大概以為封面好看就好,其實不然,”訊息的傳遞“和“目光的吸引”才是最重要的,訊息的傳遞著重的是符號、重點和正確;目光的吸引著重的是簡潔、色彩和排版,達成這兩個目的後不一定要非常好看也可以成為成功的書封,電影海報或dvd封面是一模一樣的道理。

上面這張Z用了“社會主義色彩的鮮紅、一張很有寫實紀錄感的黑白特寫照(被壓迫的姿勢)、如街頭油漆般的巨大Z字符號”,在你看它的瞬間你沒有自覺但“社會主義、壓迫、紀錄、抗爭 ”這些概念已經輸入你的意識裡了。這就是為什麼漫畫的封面即使用的是作者的畫,但卻通常是經由現實的編輯提出概念,再交由邪惡的美術設計所創造的。

wikipedia Z
wikipedia Jacques Perrin
wikipedia Grigoris Lambrakis
wikipedia Christos Sartzetak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