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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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20

美國漫畫創作者Harvey Pekar介紹

Harvey Pekar from http://thebluegrassspecial.com/

本文將要引用漫畫評論者陳蘊柔在TX4中出版的評論,介紹美國漫畫創作者Harvey Pekar。慢工是藉由我們的作者JiMMy介紹,而認識他的,JiMMyPekarCrumb這個組合影響很深,喜歡他們作品中那種能把瑣碎的日常生活小事講得有意思的能力; 用portrait的方式-單一敘事者的細膩表情和動作氣氛變化-的圖象;以及文字上幽默而戲謔式的憤世嫉俗(用英文來說就是cynical)。
Harvey Pekar & Rober Crumb
Pekar的最後一個遺作是 HarveyPekar's Cleveland,這篇是在他過世前就完成文字了,並在他過世後由新生代的畫家Joseph Remnant完成,於2012年出版為一本120頁的單行本。

本書講的基本上就是Pekar本身在Cleveland從出生到退休的故事 - 可以說是從個人的層面紀述了Cleveland市及他所長大的猶太人區興衰的歷史,頗有Will Eisner紐約三部曲的感覺。在這個故事的第一頁, 第一句文字(而且第一頁就這一句而已),寫的正是,"Yeah, I've had plenty of good day..." (我這輩子算過得不錯了…)。簡直是在預告這將會是他最後遺作…。

美式主流漫畫界的名作者 - Alan Moore(英國人)只寫不畫,他的作品包括 V for Vendetta Watchman等等,可以說是超級英雄裡較不那麼super、比較dark、比較punk的東西。這位主流的大腳給Pekar寫的遺作寫了序:"Yeah I've had plenty of good days." Thus commences one of the very last and one of the very greatest works by that unique and irreplaceable American voice, the truly splendorous Harvey Pekar. 這個推崇也許證明了Pekar在漫畫界中比他書中的那位平凡小人物,更重要更具影響力。

對Pekar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網站:PekarProject 

以上感謝JiMMy所提供的資訊。

以下為作者陳蘊柔於TaiwanComix 4中所發表的文章:

從不別過頭去的Harvey Pekar


A brand new decade, same old bullshit 這句話自2008年一直掛在我msn暱稱上,出自哈維.皮克Harvey Pekar的傳記電影《小人物狂想曲》(American Splendor, 2003),當時只是覺得這句話很酷炫,有著特殊的文字節奏,但其實這句話不僅道出了藝術家創作的瓶頸,無法突破總是原地轉圈的困境;也說出了很多人日復一日不知所做為何的庸碌生活。而我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因為這部電影,或者說因為哈維.皮克這個不平凡的小人物,開啟了之後對歐美漫畫以及地下漫畫的熱愛。

Harvey pekar 的傳記電影《小人物狂想曲》(American Splendor, 2003) 預告片:


哈維.皮克1939年生於美國克里夫蘭(Cleveland),一個治安欠佳、充滿抑鬱氣息的工業城市,直到退休他都是在醫院當檔案管理員,每天為金錢、婚姻種種問題困擾著。這樣的人跟你我沒甚麼不同,每天都有瑣事煩心,人生只能用混亂來形容。他生活的樂趣大概來自於收藏爵士樂唱片以及閱讀,直到30幾歲透過收集唱片的同好,認識美國地下漫畫家Robert Crumb。在滿足自己收集唱片與文學閱讀的興趣之時,哈維也意識到自己的創作慾望及不平凡的美學敏感度,進而開始創作漫畫,於是與Robert Crumb合作自行出版了AmericanSplendor,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


哈維的漫畫創作與一般的漫畫家不一樣,他擅長文字,但對於繪畫一竅不通,他發展出自己的漫畫創作過程,只畫出火柴人、做漫畫框的安排、寫出對話與方框文字,將草稿交給合作的藝術家,討論背景與人物的設定,然後由藝術家產出漫畫。這大大的開啟了漫畫更多創作的可能,對於哈維來說,漫畫是有無限潛力的一種載體,交由不同的藝術家詮釋他的文字,改變了大家對於漫畫中圖文關係的偏見,漫畫的圖文關係不是只有圖引導文的可能,雖說許多強調動作性或氣氛的漫畫中圖像的支配的確強過文字,但仍有一種可能是圖像與文字相輔相成、互相補充、互相搭配,哈維的作品就是很好的例子:思辯的過程、內心獨白透過文字呈現,而畫面氣氛的掌握、人物形象情緒則靠圖像展現。

Harvey Pekar & Joseph Remnant

哈維在The Comic Journal 1984年的訪談中指出,他為何不只單以文字來創作而選用漫畫,是因為漫畫能夠相當簡潔的講出一個故事,不需要利用文字對背景等做出大量描述,使用漫畫框可以幫助你如同一個優秀的口傳者講出生動得講出故事。與藝術家的配合上,普遍大家都認為他與Rober Crumb的組合最合適,Crumb總是能找到方法來詮釋哈維的文字,但其他的藝術家也讓哈維的作品有了不同的面貌,哈維曾經想過特定類型的主題配合特定的漫畫家來創作,但效果不如預期,反而在不規定這麼多的情況下,藝術家總能讓哈維驚喜。有些讀者有特定喜歡的畫風,但他們向哈維透露自己最喜歡的故事,畫風卻可能不是讀者的口味。


Harvey Pekar & Rober Crumb

Harvey Pekar & Josh Neufeld

哈維作品其中常被提及的另一項特點在於,他作品的寫實性以及自傳性。自傳性漫畫或自傳圖像小說的成功,從60年代地下漫畫Robert CrumbHarvey Pekar之後Art SpiegelmanMaus到現在的自傳漫畫:艾莉森.貝克德爾的《歡樂之家》(The Fun Home), 瑪嘉莎塔碧的《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以成人為導向的漫畫中,自傳漫畫的發展可見一般。與其他自傳漫畫作品不同的是,哈維所呈現的自傳內容是取自平凡日子中遇到的瑣事,不像Art Spiegelman的圖像小說,講述納粹倖存者的父親的往事以及父與子間衝突;歡樂之家圍繞的是作者與父親特殊的關係、同性戀的自我認同與覺醒,這些作品所描述的都是特別的事件、改變他們一生的關鍵。

而哈維卻是紀錄、呈現日常生活,但由於他絕佳的觀察力與描述能力,旁人的對話、討論書籍、音樂、他的檔案管理員工作、甚至拍自傳電影以及得了癌症的治癒過程都成為他的題材,小到洗碗總是洗不乾淨、與鄰居的對話、大到面對癌症的過程,哈維可說是近乎赤裸的將自己的人生寫進他的漫畫裡,許多尷尬、醜陋的事情都盡可能誠實得呈現。

Harvey Pekar & Joseph Remnant


他曾說過,覺得自己會選擇寫自傳性的作品可能是因為他比別人更自我,而且光是了解自己以及周圍所發生的事情就已經夠忙、分析不完的。哈維不推崇美化過、超乎現實的故事和幻想,他知道有許多人無法看他的作品,因為讀者不願回家還要被迫面對、被點醒他們所處的困境。但哈維的創作信念卻是,不走利用文藝逃避現實那套,要讓讀者面對生活的煩惱,但用一種「哈維式」的幽默但誠實的眼光去看待這些問題,每棟公寓的一扇窗裡,都可能有人跟你有著同樣的處境或是痛苦的當下,你也可能看到漫畫中人物的痛苦因而慶幸自己生活不算太糟。

他觀察自己的生活也傾聽別人的故事,利用大量細節的供應、俗語、俚語以及方言來讓讀者更信服他的故事,但他在訪談中提醒讀者,意識到故事被記錄下來的虛構性American Splendor中的事件時間可能會被濃縮,人物許多會被他換名字或是性別。有時因為長期細密的紀錄生活事件,導致漫畫影響他的行為,與別人交談時可能使用各種別種語氣和問法來引誘別人講出適合寫進漫畫的題材,這樣的細節他都坦白不諱,看得出哈維對自己作品寫實性的要求程度;他誠實描寫自己的焦慮、性格上的缺陷,他與周圍的人相處的情形(有些非常尷尬),如同其他自傳小說或自傳漫畫,作者的生命與讀者貼近的程度超越其他文類,我想這也是哈維作品或是自傳漫畫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2010年七月哈維於克里夫蘭的家中因使用抗憂鬱藥物過量而驟逝,享年70。今年他逝世後的作品Huntington, West Virginia "On the Fly" 問世,必須老實說他自己的故事寫到後來仍逃不過故事老掉牙的命運,如同他在傳記電影裡說的“ A brand new decade, same old bullshit”,創作的瓶頸使得他必須轉而更仔細去剖析更多樣化的人事物,"On the Fly"裡便是延續他這幾年的創作導向,觀察、跟別人詳談他們的經歷,書中收錄了一名被關過的流氓如何漸漸創造自己的禮車出租企業、玩具行老闆開設美式餐廳所遇到的問題、以及哈維參與獨立電影”The Comic Book Lady”的演出…。

0:45出現的便是Harvey Pekar :


"On the Fly"的繪者Summer McClinton畫哈維很貼近本人,對於需要仔細描繪長相的角色McClinton處理得不錯,而後面背景以及被簡化的旁人卻也能引起我的注意,對於區分甚麼是主要甚麼是次要McClinton表達的十分直接,有如攝影對焦後面的簡略粗糙部分。我甚至把所有背景及不相關的角色處理重新單獨挑出來看過,的確又是重溫國中選修英文那種簡單線條的風格,只是選修課本裡的人物連主角都是簡化的,這種畫風也讓我想起60年代披頭四”Yellow Submarine”的動畫風格以及德國導演Helmut Herbst的實驗動畫”The Cathedral of New Emotions“(Die Kathedrale der neuen Gefühle),雖然線條簡單,但寫實程度極高。

Harvey Pekar & Summer McClinton, On the fly

談論哈維可能一份碩士論文都不夠,若對他的文筆或是奇妙的談吐有興趣,也可以讀讀他的書評或是爵士樂評;他參與過電視節目精彩的如早期的The David Lettermen Show (哈維與主持人曾鬧翻)及波登不設限No Reservation中介紹克里夫蘭那一集 (哈維儼然已成為克里夫蘭的代言人,這集也有邀請漫畫家參與製作),帶著一種小人物對現實的諷刺,哈維即使在電視、電影上也都是以相同的態度;一生為了錢與工作苦惱,但成就不是吃好穿好、過奢華日子、有著響亮頭銜,而是對自己內心想創作的渴望誠實、對自己的感覺誠實,不過虛假、複製的人生。

Harvey Pekar on The David Lettermen Show :






哈維雖然不會被看作是偉人,但他的情感、思考以及創作都早已達到一種藝術的高度,即使強勢媒體不認識他、美國總統不認識他,我認識他、許多讀者認識他,將他的聲音當作自己的好友,描述著我們好奇的故事,創作者的份量在讀者心裡早已超越偉人、鉅富。因為作品跟自己共鳴、找到知音,這一種貼近的關係、接受者與藝術的關係,每讀一本作品都成為與讀者最個人、最私密的對話,哈維派克的作品便是這樣打動了我。


Harvey Pekar & Joseph Remnant


2013-02-15

台灣,請聽我說 - 壓抑的、裂變的、再生的六十年


台灣,請聽我說 - 壓抑的、裂變的、再生的六十年
吳錦勳-採訪,撰述
天下文化出版
ISBN : 9789862164020


簡介
這本紀實報導文學,由吳錦勳先生藉由台灣政經藝文各界17位知名人士的生平(biography)去介入和碰撞台灣的歷史(history),在2009年出版省思國府遷台後的六十年,除了回顧這一路的歷史事件,更讓受訪者提出了對台灣現狀和未來的展望。作者不但對每一階段各寫下了一篇的總覽,並也對每一位受訪者寫了清楚明確的簡介摘要,多位受訪者接受了多次的訪問,在作者的整理後,獲得本人修改,同意後刊出。

這些人有本省有外省有原住民,有曾經的國民黨黨元,有嫁給共產黨元的文青,有搞社運的有搞宗教的,有刺殺蔣經國的,有創立台灣品牌的,有遠走他的。他們的故事並沒有代表著每個人被後的族群,而是有著獨自的、個體的人生經驗。

有不少人經歷過二二八、白色恐怖,甚至有人先經歷了白色恐怖又經歷了文革,有不少人為了理想背叛了他的族群、幾每個人都失去過它的信仰,但這些無奈和失落沒有擊垮他們,他們都是台灣的菁英,用自己的方式在奮鬥著,建立了各式各樣的藝文或社會組織幫助台灣社會的健康成長,並且在這本書中鼓勵台灣人棄種種的仇恨和岐見,也犀利地指出了我們的問題和錯誤。

書叫人看了糾心,覺得台灣真是經歷了壓抑和裂變,但也叫人感到溫暖,覺得多點像這樣的人在,我們一定能夠好好的再生吧!


截取
以下僅截取一些片斷,但動人的是他們的故事,不要再看沒用的電視,而讓好書被埋在倉庫裡了!

第一部  壓抑年代的追尋與幻滅
季季
我家在永定下算是家世好的,嫁給外省人是很丟臉的事,我母親痛哭流涕,非常反對。當時下人都認為沒有讀書的,家裡很窮的,甚至在台北做風塵女的,才會嫁給外省人。

我聽過楊蔚在綠島坐了十年牢,但我以為政治犯坐過牢就沒事了,不知道他們一輩子還有這麼多的“未了”。婚後才沒幾天,我常被楊蓐睡夢中大叫“不要啊!不要啊!”驚醒,他總是雙手在空中飛舞隨恐慌尖叫,之後他就會默默坐在床頭悶不吭聲地抽菸。


胡乃元
你想想,他(胡父)為這個理想付上年輕的大好青春,甚至差點被槍決;從綠島坐了牢出來,朋友不敢靠近,他也沒有怨言,但中國革命一但失敗了,落空了以後,對他有多大的打擊。而更大的痛苦就是....那麼明顯的失望卻不能說出來,內心更是苦。

像黃仁宇說的,歷史很無情。你要是跳進仇恨裡頭,凡事以受害者眼光看,永遠無法從仇恨的漩渦逃脫。



星雲法師
在那個”檢肅匪諜條例“雷厲風行的氣氛下,星雲也曾被人誣告為匪諜,差點被槍。更何況,信仰基督的蔣夫人歧視佛教,信佛教的人,無法升官,也不能出國。50年代,不論你的省藉、文化背景、職業階層,這種來自政治的壓抑是十分普遍的。


孫越
沒有戰爭,就是不要從對立開始,就這麼簡單。

當很多政客炒作“愛不愛台灣?”“認不認同台灣?”時,孫越說,他在自己的崗位上,所做的應已“無愧”於台灣。



黃文雄
這位“刺客”於1995年年底潛返台灣時,已經在海外流亡32年。其後黃文雄不像一些海外民主運動的出名人士,並沒有競選公職;他選擇擔任的是,當時只有兩名工作人員的台灣人權促進會的會長。

十幾年來黃文雄打過不少場社運的硬戰,例如有關“國家安全法”的第558號釋憲案、反國民卡案、反全民指紋建檔案、聲緩蘇建和等死刑案.....。七十二歲了,他還是活躍於社運界的第一線。



第二部  裂變 開始,融合初萌
陳若曦
他在日據時代的永和出生,長大,成年又經歷了國民黨及共產黨兩種政權,看盡政治運動的虛幻。她先對國民黨失望,後對共產黨喪失信心,又厭惡民進黨政治操弄,深切體會到政治運動口號喊得震天價響的,最後無非是一場又一場是非不明的催眠術。


蔣勳
我很感謝我的父母沒有住在眷村,把我帶到台灣閩南人的社區長大,我想,如果我家當時選擇在外省人聚集的廈門街啊,我不可能有後來更豐富的東西。

台灣不是國民黨眼中的漢人世界,你不能只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這是錯誤的,從十六世紀以來,台灣應該要放在世界史的平台來看。

台灣做為一個島嶼,海洋不是封閉它的,而是要把它開拓到世界去,這個是一念之間的改變,如果你要閉鎖,海洋就是閉鎖;你要開放,海洋就是開放,可以航向世界每一個角落。



林懷民
我五十幾歲,才第一次知曉花東外海有鯨魚和海豚,眼淚答掉到報紙上。我一直以為鯨豚是西方的動物!作為一個島嶼的居民,我們對海洋知道的那麼少。因為戒嚴時代海洋是禁區,海洋成為禁忌。

台灣的媒體在檢討歷史,瞻望國家前程的工作做得不深入。
社會大眾因此只看到一個又一個新的議題,沒有累積的知識;重大事件發生時沒有知識的縱深做為判斷的依據......島嶼的經驗沒有累積,新的事物都是突然的發作,事過境遷,才問怎麼變成這樣?結果,我們一再錯失機會,無法掌握自己的未來。

“拼”是短線操作,拚過後是倦乏、威脅或危機臨頭再打起精神應對。“拚博”無法沉澱、培養。長遠看來可能會輸。
如果災難是我們的宿命,我們是否可以從容面對,穩擊穩打?



胡德夫
1982年我參加黨外編聯繫會,是唯一的原住民,慢慢我發現,在這場熱烈的民主運動裡,沒有原住民的位置。累積的憤怒一定要有一個出口。我的歌變成不只是歌,而成為運動的能量。

我的祖父輩一直不了解,為什麼把我們的部落叫做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人做不到最後這兩個字?我常常唱著美麗的稻穗時,都忍不住要流淚,我們卑南、布農都可以和平了,我希望八二三那場戰爭是兩岸最後一場戰爭。

除非你來我們的地方,叫我們的母親伊娜,否則你要給我們的東西,我們是會怕的,你還要給我們多少的核廢料?水庫?吳鳳銅像?忠孝節義?國民黨給我們這樣的六十年了,我們還會有怎樣的六十年?



紀政
我很高興我在十六歲,奧運還沒有被染的時候就參加奧運會,那是最美的奧運會。

如果把楊傳廣放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他都會被當成英雄;台灣不是一個尊崇英雄的地方,台灣不是一個重視歷史的地方。
一個國家沒有歷史感,沒有歷史意識,就像浮一樣沒有根。

1960年羅馬奧運,當時我題預賽最後一名,但我們很驕傲,抬頭挺胸掛著國旗徽章走進場。楊傳廣穿著國旗背心,奔跑在田徑場上的身影,誰也不能忘記。
2004年,在我們全國望穿秋水的期盼下,陳詩欣、朱木炎終於為我們拿下了金牌。在這光榮時刻,朱木炎繞場跑時,拿的卻是梅花旗,這是一種委屈,我是運動選手,沒有揹過國旗跑的人,是不會了解這種悲哀和失落的。



鄭崇華
鄭崇華未曾出洋留學,所學所用皆來自台灣這塊土地上。他說沒有李國鼎、孫運璿的經良策,沒有辛勤善良的台灣人,就沒有台達電。他向來做得多,卻說得少,但是他對綠能台灣的思考,深具示。



第三部 新的再生、新的夢想
陳芳明
我看到很多台獨的獻身者,遇到權力時,人格開始扭曲。所以我會懷疑,有一天台灣真的獨立了,由一個濫權貪腐的領導者,管理這個獨立的國家,這跟我批判貪腐的國民黨有任何差別?

我們家由我上下一連三代,都因為政治飽分離的滋味。也只有自己體會過流亡的滋味,你才會想到別人流亡的痛苦。我後來慢慢能體會當初來台的外省人過怎樣的生活。

台灣是個移民社會,不同族群之間需要的是對位式閱讀的理解。對位來自音樂,如果只彈一個聲音很單調,但你要和音,就要找一個對位的音。對位是開放性的,容許對位的音也要能發出來,才能產生和諧,也就成為音樂。對於不同的文化也一樣,…否則只有一個聲音很難聽。


吳念真
台灣政治經變化如此快,吳念真諸多好友因政治立差異,最後不相往來。於是他感慨“我們活在一個人與人之間信任愈來愈稀薄的現實,但在心裡又對過去真情無比甜美感到眷戀,而偏偏情義和真情是台灣 現在最缺乏的東西。

當大人們為政治翻臉的時後,吳念真反問”如果小孩子都沒有了笑容,我們這一代這樣拚死拚活的車拚,又有什麼意義?“


朱天心
90年初,我出初”想我眷村的兄弟們"引發很多討論,那時候“新新聞”記者邱妙津來訪問我,她本身也是作家,可是她竟然問我“你的文學 算是台灣文學嗎?我一聽差點掉眼淚,不屬於台灣,我屬於哪裡?屬於台灣海峽嗎?

1995年我出版”古都“的那個階段,感覺統治者把你的一切都碎了。如果把建國當成蓋房子,統治者可以代替我們決定,什麼是可以當磚瓦材料地基的,什麼是要丟棄。如果是這樣,我的記憶都不算數?難道根本不存在嗎?

政治是一時的,但社會和人的依存卻是永遠的。這也是我現在會參與動物保護、人權團體,即使很多議題是我陌生的,但這是種聯結,是一個支撐。
當一個社會夠複雜、夠緊密的時候,政治的手 就伸不進公民社會裡。



鈕承澤
我覺得台灣不要再講”外省人“三個字了, ”外省人“ 這三個字,對我來講是非常傷感的。

為了阿扁,我弄到和家裡決裂,跟朋友無法來往,我媽媽要和我脫離母子關係。結果陳水扁當選後,在台北市新生南路封街慶祝,但當晚我郤先走了。原因是,第一、有些台語發言我聽不懂;第二、我感受到他們對我血液的敵意。

我們總是喜歡把手指著別人,這樣就不必面對自己的問題、自己的傷口,我們也很容易沉浸在負面情緒中,喝酒、吸毒、買名牌、盲目地追求成功,但都沒有好好想過,自己才應該為這些事負責,其實政客和媒體只是反映了我們複雜混亂的內在罷了。



顧玉玲
一個社會的文明,端視這個社會如何看待所謂“異己”他者存在。這群被我們稱為“外勞”的人,正好成為我們的一片文明的鏡子。他們,其實就是我們。



施振榮
國父說“政治是眾人之事。“我們社會實際上還是有很多“政治家們”,他們在社會各個角落默默在做眾人之事。而我這一生所做所關心的都是眾人之事,照國父的意思,我也是政治家。


2012-10-15

Loins du Vietnam/遠離越南/遠方的越南


片名:Loins du Vietnam /Far from Vietnam/遠方的越南
导演: Joris Ivens / William Klein / Claude Lelouch / Chris Marker / Alain Resnais / Agnès Varda / Jean-Luc Godard
制片:Chris Marker
编剧: Jean-Luc Godard(Camera-Eye) Chris Marker(supervising writer) Jacques Sternberg(claude ridder)
主演: Anne Bellec / Karen Blanguernon / ·Bernard Fresson/ Maurice Garrel / Valérie Mayoux / Marie-France Mignal
类型: 剧情 / 纪录片 / 战争
制片国家/地区: 法国
语言: 法语
上映日期: 1967-10-18
片长: 115 分钟 / USA: 120 分钟 (到底加了五分鐘的什麼好想知道)


好幾個月前看了這部片就想要來寫一下,拖到今天,赫然發現今年的金馬影展有選這部片,那麼,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嘍!



走出戲院,我們離越南很遠
Loin de vietnam(Far from vietnam), 這部由法國新浪潮導演群,在越戰期間發起的越戰紀錄聲明片,一般被中譯做遠離越南,不過這個譯法和作品的原意是相反的。作品要說的是,我們離(越戰中的,真實的)越南太遠了,究竟要如何接近它?究竟我們可以做什麼?這也是這群導演的創作動機。

如今我們不但離真實的越南很遠,也離越戰的年代漸遠了(電影發行時人們每天活在越戰的話題裡),但看了這部片彷彿讓你站在歷史之前,而並非僅是回顧歷史,此外,這部片對今日的美國仍是一個不失時效的批判。


  越南在戰事中的農村巡迴劇,諷刺美國總統和他的參謀長為戰事愁苦



論結構,這部片其實很破碎,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手法,也沒有很美的鏡頭構圖,但是你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憤怒、強烈的困惑、強烈的觀點、強烈的對比。對於熟悉越戰種種的人也許沒有看的必要,但對越戰不甚了解的話,許多鏡頭,特別是越南當地的影像,當年政治人物的發言和紐約街頭的遊行、爭論非常值得一看。

美國遊行慶祝攻打越南
美國街頭一邊是反戰,一邊是好戰
雖然說沒有太花俏的東西,不過這可是一部道地的知識份子片,旁白的份量和質量都很重。許多批判寫的既有深度又有文學性,資料的搜集也很齊全。其中Alain Resnais的片段Claude Ridder和 Jean-Luc Godard的Camera-eyes都是大量寫作性的論述,兩段都表達了知識份子在越戰時期的困境。


現場的紀錄畫面有戰場和非戰場的部份。戰場的部份我們看到美國高科技的航空母艦和炸彈,每天對北越投下一千吨的炸藥,而越南人在身上掛著樹枝和綠葉打游擊。我們還可以看到越南人小心翼翼的拆除一種每顆含有300顆子彈的的炸藥,沒有導演的說明,你可能不會知道這種子彈穿不了鋼筋和水泥,一炸開,四射的子彈除了殺人不能做什麼。另外還有一種燃燒彈,一碰到空氣就會著火,活活燒死了許多人,都是特地為越戰設計的。但最觸動人心的是在河內街頭,人們沿著街道用木模全手工製作單人防空洞,所有的人都很平靜的工作著,他們確信自己會勝利,因為他們有信念,他們會堅持。

手工防空洞
警報已鳴,在洞邊看報的老人
兩人同待一洞的學生
”這是一場窮國和富國的戰爭美國甚至沒有宣戰就開打了“,對一個這麼弱的國家投下了兩二大戰對德國所用的兩倍炸彈,只因為他們害怕世界上擁有另一種信念和另一種力量。先是以幫助為藉口,後來有變成為美國而戰,這樣的荒唐讓整個世界都開始反對美國,在非戰場的紀錄畫面中有許多街頭遊行和爭論的畫面。親眼看見那些穿著西裝對著和平遊行大喊”轟掉河內“的人,和那些認為美國是在捍衛世界的人實在令人傻眼。在法國街頭,勞工階層受到北越的影響,走上街頭捍衛自己的權益。


支持戰事者對反戰者高喊”轟掉河內“
NY街頭不同意見的爭執不斷,畫面中的婦女說如果她兒子去送死,那是她的兒子,她要怎樣就怎樣,男人問她“那麼即使妳兒子去殺別人的兒子也沒關係嗎?”她說“是的,那又怎樣”

其它還有Agnès Varda從50年代開始回溯美國如何策略性的介入越南,一個戰地記者的自白,一個為美國的行為而自焚的美國人遺霜的訪問、卡斯楚和胡志民的發言等等。這部片看下來,第一時間消化不良,目不暇已,風格各異,時而沉靜時而激情,但想想,那是因為我們身在四十多年後的今天。在那當時這一切就是這麼的喧騰,這麼的混亂,這麼的吊詭,這麼的令人消化不良。

卡斯楚
胡志民
以客觀的以電影手法來談,還是有許多不足的地方,Agnès要講的部份很重要,不過完全讓人睡著,畫面也沒有重點;片子後段閃爍的電視畫面讓人快瞎了;高達的論述有意思,但畫面實在很故弄玄虛,沒有什麼效果。其實光是用紀實畫面和採訪畫面做這部片也無不可,有才的導演自然可以把它剪的好,而且文本很有力量,不過有幾位導演硬是要玩,反而影響了主題。


高達拍他自己轉動攝影機

但我認為在戰爭發生的當時,能夠做出一部即時性的紀錄片還是非常了不起的。如果你想討論客觀性,答案是這裡沒打算給那種東西,這是一部具有主觀性的聲明,但且看看日後的美國,這樣的片再多兩百部,多到能辦邪惡美國專題影展,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是的,這篇文章的主觀意識也很強烈,討厭美國的人快去找這部片來看。)

美國街頭的反戰遊行,海報上寫著“新納粹主義”

片末旁白截取:

”再過幾分鐘這部片就要結束,你們將相繼走出戲院,回到沒有戰爭的地方。這一切說明了忘記某些現實有多麼容易 ,我們離越南是很遙遠的,我們對越南的感覺和對戰爭的憤怒也離現實很遙遠。我們生活在一個虛偽的社會中,隱藏著它的目的和它的暴力不讓我們看見。

這場戰爭不是一個歷史的偶然,也不是一個遲來的殖民問題,它就在我們身邊、在我們的身體之中。當我們開始明白越南其實是為我們而戰,我們實在有必要感謝他們。

當這些越南人說:“要停戰行,但不是你們要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們認為他們不可理喻,沒錯,他們是不可理喻的,他們不在乎,他們的頑固打破了我們的壞習慣,也許他們的頑固可以說是在這個時代最大的政治智慧。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去理解他們所要抵抗的。"

紐約街頭上這位先生牽著孩子不斷吟唱著”燃膮彈,燃膮彈“,並向路人解釋美國製造了專門對付越南人的燃膮彈,許多像這位孩子一樣大的小孩都被活活的燒死。
在上面這位先生的敘述中,我們看到了燃膮彈的真實畫面。畫面中的人狂奔著蠕動著,但只要有空氣,火就不會熄。


2012-09-07

錦繡藍田 How Blue Was My Valley - 楊學德 Yeung Hok-Tak


作者:楊學德 Yeung Hok-Tak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
出版年:2007
頁數:144
裝幀:平裝
ISBN:9789620426186
©2007楊學德與香港三聯出版社



“地面上豎著一幢一幢筆直的樓宇,這地方看上去像極了接受針灸治療的病軀。再見不到橫陳式的建築,再也聽不見風神的管樂聲;人們已不再關心鄰居姓甚名誰,只管把自己關在有冷氣機和電視機的圍牆內;也不會將血汗留在足球場上因為把血汗押在賭注上會更刺激;更不會相信童話與理想,因為現實實在太現實。“ 
-錦繡藍田P128



        這段話說明了作者為什麼畫“錦繡藍田”,也許也說明了他為什麼後來畫了”標童話集“。這本書的主角不是藍田屋村裡的人,而是藍田屋村本身,在那個屋村年代人們緊緊相連,而非層層相疊。


香港漫畫家楊學德用意識流的形式畫出了這些緊緊相連的人們,呈現了記憶中1978年夏天的屋村氛圍。





這本書花了作者整整一年的時間,耗盡積蓄不工作把它完成,它用意識流的方式呈現,但絕非隨著意識胡亂走,作者幾個巧妙的重覆、符號的安排和以時不時的小揶揄來批判,既輕巧又幽默,雖跳躍但清晰,是一本充滿爆發力的首本個人漫畫。借用智海在序中結尾“因為錦繡藍田,香港的漫畫史正在經歷一場質的改變。”



阿德的畫充滿了剪影,是剪影讓他的畫充滿了記憶的氛圍;


阿德的畫充滿了超現實的色彩,是色彩呈現了記憶超越現實的能量;



阿德的畫也充滿了細節,是細節讓回憶充滿了特寫;阿德的畫還充滿了氣味,是氣味讓回憶彷彿在你眼前。



我不是香港人,但這本書不讓我感到陌生,而是興致昂然。它像是一場華麗的意識流在我眼前放映。末尾的灰調用的巧,不言自明,過去對阿德來說才是斑爛的。


在報導上看見楊學德希望能畫香港的潮洲人,我衷心的期待這本書的誕生。

ps.香港的書在台灣也可以透過網路定購哦。




2012-09-03

FORMOSE / 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 林莉菁/ LI-CHIN LIN專訪


FORMOSE/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是台灣旅法作者林莉菁的第一本個人漫畫作品。以自傳體和圖像小說的形式回憶她從小學到大學的青春歲月,如何在戒嚴下的教育中擺脫包袱,逐漸找到她的自我認同。莉菁對於歐洲漫畫的引薦和台灣漫畫的發展不遺餘力,我們也因此而相識。這次的訪談因為我是做出版的,並且看過法文版,所以對出版本身和兩個版本的語言、對象上提出了一些問題,此外也談到莉菁如何發展畫風和她的藝術之路 ,希望讓大家對漫畫背後經營和努力有一點了解。


林莉菁
1973年生,屏東人。台大歷史系畢業。
1999年赴法求學, 先後就讀於法國安古蘭藝術學院漫畫組與炮提葉動畫導演學校。後從事漫畫與插畫創作。
參與漫畫合輯《特別漫畫》,並與台灣漫畫家創立Taiwan Comix團體。現旅法持續創作中。





書名:Formose /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
作者:LI-CHIN LIN/林莉菁
出版社:Éditions çà et là /無限出版社
ISBN:978-2-916207-62-9/978-986-88265-3-3
出版日期:2011年11月/2012年8月
頁數:244/120
印刷:黑白
裝禎:平裝                                  



相關連結:

Ça et là
作品網頁
莉菁介紹歐漫部落格
讀書共和國出版集團—無限出版社

圖像版權:
©2011Version français Edition Ça et là et Li-chin LIN(圖片為筆者掃描)
©2012台灣版無限出版社與林莉菁(圖片由無限提供)



編:這本書的台灣中文版是怎麼促成的呢?
菁:應該是因為媒體的報導,之後就有很多出版社來找我談。那我選了無限出版社,是因為比較談得來,可能他們剛起步,比較小也比較積極。其他也有一些大出版社,有的也見了面,但可能他們出版品多,比較忙也比較沒那麼積極。我覺得我運氣很好,台灣和法國兩邊的出版社都和我很契合,不管是在美術、文案或者行銷上。

無限出版他們準備要出一系列的圖像小說,開拓另一批讀者群。他們請fish找了一些本來不是畫漫畫而是畫插畫的人來做。大概明年就會有一些非日漫類型的東西出來。


編:那當初法國方面又是如何促成的呢?
菁:其實本來是要和韓國出版社合作,這個起源大概是好幾年前了吧!那時候韓國有個兩個人組的新漫畫出版社,數年前就在他們的刊物上介紹了歐美漫畫作者,也出了一些風格強烈的本土漫畫,很小但很有心的出版社,死都不拿政府錢。那時我的一個台灣朋友本來要和他們合作一個關於他的家庭故事的漫畫,後來種種緣故案子漸漸轉到我身上,但是最後沒有和他們合作和語言有很大的關係,用英文討論、簽合約等等,對我來說不是很清楚,韓文我也不會講。總之後來就由大綱演化出一些章節和主線,我就拿這個去和一些法國的出版社談了。



編:怎麼會開始有這個想法用圖像小說去說自己的故事?
菁:其實一開始是一個台灣朋友認識了韓國的這家出版社,因為他們有做很多報導式漫畫,見到台灣人很感興趣聊起很多,最後希望邀她畫像家族史這樣的東西。這個朋友其實是做動畫的,還沒有正式出版過漫畫作品),所以就想先用寫的。她的家人是49年來台的,經歷也很精彩,可是既有趣也悲哀的是他的家人對這些事不太去提,所以在寫的時候她經常卡住,最後就跑來問我很多關於台灣歷史的問題。


我們都一樣是大學畢業,但譬如說對二二八的事她完全不了解,我這樣說可能有點以偏蓋全,不過我猜想可能因為她們家是所謂的外省家庭),而且比較上層階級一點,所以接觸的東西、教育和環境不太一樣,再說他們連自己家的遷徙史都不多說了。所以到最後她寫一寫就放棄了,然後跟我說, 妳知道那麼多東西, 要不要乾脆妳來做?

於是我就開始寫下一些對自己來說比較深刻的東西,先是像一本雜記,後來畫了兩小章的草圖和發展了一些架構。所以其實不是先有架構,韓國的出版社是鼓勵我先把想到的東西不管章法的全部寫出來,然後在這個全部倒出來的過程中我才慢慢找到一些主線,最後形成了這些章節和架構,最後又再根據對象做一些敘述的調整。

畢業之後我都在畫短篇,參加比賽和同人誌這樣的活動,把主題拉回台灣和這個形式,都是由於韓國出版社這個機緣。





編:當初是否直接設定法國人為閱讀對象?
菁:沒有。一開始的時候也不是直接和法國提案,我一直都考慮怎麼表達這件事比較多。但是到比較後期的時候,有針對法國人對台灣的瞭解去增加一些鋪陳,但沒有特別以他們為對象去說我要說的故事。後期時就有一些修改的工作,因為我的法文畢竟不是很完美,而法國人對出版品的文字要求又很高,所以出版社就找了一位年輕的法國作家幫我修改,但還是盡量保留了我的說話方式。


編:台版是妳再把法文轉成中文,還是本來就有先寫中文?
菁:我一開始就是用法文寫的,其實在內容上還是有一些調整,因為法國人對台灣的認識就是很淺,除了早期的台灣製造和拉法葉案,所以有時不能講得太細,但也要顧及不能講得太粗糙,所以就會出現台灣大事表這種東西,那台版當然就不需要,但其實你看台灣這二三十年主流媒體的報導方式,有些事情台灣人自己也忘得很快,不見得只有法國人需要那些說明。另外還有一些名詞啊歷史詮釋的問題等等,都還需要再查資料,所以我等於是做翻譯兼改寫,畢竟這不是歷史書,給別人翻譯可能會太生硬,無法顧及那麼多。







編:我很喜歡外國漫畫手寫字的感覺,妳的法文版也用了手寫字,中文版為什麼沒用呢?
菁:一方面是很麻煩,一方面是中文字很密,圖文的平衡當初是用法文衡量的,所以就用電腦字。不過我對出版社選的字體很滿意。



編:說說兩版的封面和標題。
菁:福爾摩莎這個標題,可能有人會覺得太走東方情調啊,或者主體性不夠等等,我自己是想把它偏掉一點,不是“台灣”那麼直接,不過大家有自己的看法吧!法國版的封面圖案我本來是提台灣版的這個,但是法國總編覺得太驚悚,可能會被誤認為是異國驚悚漫畫,再說台灣國旗的知名度也不是說很高。總之最後這個版本對法國人來說還是蠻清楚的,一個小女孩站在台灣地圖上,被強權捂著嘴這樣。



台灣版我本來以為他們可能會直接用法文版的,但可能他們覺得那個版本不適合,所以就另外請了美術做。後來我看了提案覺得實在很花,這可能是台灣出版界的習慣,尤其是漫畫,其實它的花不是說很多顏色,而是很多訊息和暗示。我自己知道自己的風格是很簡單的,連張彩圖都沒有(一來是我沒有興趣,二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還不夠)總之我覺得以圖像小說而言,封面可以做一個比較簡單的經營,所以後來就自己弄了幾個,最後他們選了這一個,我自己還蠻喜歡封面的字體和書名的。

編:你曾說這本書是你的個人小史,我個人覺得好像有很多種解讀方式,可以說是妳的小史,也可以說是台灣的一個小史,也可以說是台灣政治的一段小史,而我自己覺得是以妳為線,但沒有那麼圍繞著妳,看完對妳的了解並不是很深,妳在一開始就想要模糊這個定位嗎?
菁:我覺得要看你怎麼定義你現在講的這個東西,還有用什麼角度去看,可能因為妳是台灣人,有些東西已經有認識了,而且可能妳有一些預設的期待。一個法國漫畫前輩和妳說的正好相反,他認為像是進入我的腦子裡看我在想什麼,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另外,我從小就找到漫畫這個語言去表達,到了法國以後經常被人家問妳從哪裡來這些問題,我開始尋找自己的認同,問自己很多的問題,這一切(漫畫,台灣和我)到最後很自然的用這個作品連結在一起。


編:到國外後, 開始對自己的國家和認同產生疑問, 這一點我很認同。
菁:法國是個多移民的國家,其實問“你從哪裡來”是很正常而常見的問題,在台灣就不太會莫名奇妙問這個。


編:為什麼大學會選擇讀歷史而不是美術,為什麼讀完大學又再去法國學美術?
菁:其實如果台大有美術系的話,我還是有可能會選美術系吧。因為家裡有個舅舅是那裡畢業的,所以對這所學校多少有一點嚮往,選歷史的話就是像書裡講的, 受到高中歷史老師的影響。

不過到頭來我很慶幸沒有直接在國內唸美術,現在我認識的許多漫畫家是唸哲學、文學或者是記者出身的,不一定是唸美術的,當然技巧還是重要,他們都是喜歡畫畫,也會畫畫的人。漫畫其實和電影、文學一樣是一種表達,如果你沒有要表達的東西,那要講什麼?當然你和編劇合作,但要做一個全職的作者就不能缺乏人文素養。你也可以只關起來畫天馬行空的東西,我自己還是比較傾向一些人文的東西。

另外, 法國安古蘭藝術學院它在一二年級是不分組的,你必須接觸所有和藝術相關的東西,當代美術史這些,不會讓我們一開始就關在漫畫的世界裡一直畫這樣。




編:這個畫風是妳固定的畫風?怎麼發展出來的?
菁:我的畫風算是固定的,其實畫風一開始是我一個很大的問題。從小時候畫的東西一直到美術班畫的是一回事,後來開始畫漫畫我想走的是日漫的風格,但可能是我太粗線條,所以那些沾水筆啊鴨嘴筆啊網點之類的東西,我實在用不來,工具買了都沒用,讓我挫折感很重。在那個時候資訊又不發達,只有日漫,所以你會覺得不會用那些東西就是不會畫漫畫(編:想著當年點著頭)。當然主流漫畫的精細度確實需要一些輔助的工具,所以後來我就放棄那條路了,不過我的畫風是從日漫漸漸發展出來, 還是無庸置疑的。


然後後來到安古蘭唸書就是一個很大的轉折,因為當年日漫在法國還不紅,不像現在是有法國漫畫家要學日漫的畫風,那時安古蘭的老師對日漫風的態度是有所保留的觀察,接受度不是很高,所以自己就開始慢慢摸索。有很多讀者看慣了精美的全彩或刻出來的精細漫畫,就會覺得我這個像草稿,怎麼連墨線都沒有上。其實以前我也是先畫草稿再上墨線,可是總覺一得上了墨線的圖失去了草稿上的生命力。後來在動畫學校的時候上了一堂快速人體素描的課程,要訓練很快速的勾勒出線條,我畫了很多,很來漸漸找到這個接近草稿式的風格,因為我覺得原始的草稿是最有生命力的。

我直接解釋一下我是怎麼畫的好了,我會先打一個分鏡圖,然後看著分鏡,想一下要落在哪裡,就直接畫了,畫不好就擦掉重畫,最後還會再進電腦調一下深淺,不會先打好底圖再上墨線,這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方式。當然它有時會產生一些不確定或者失敗,但我覺得這個方式比較能保留我最初要的感覺。我喜歡歐漫的地方就是,除了傳統的墨線以外,可以很自由的發展自己的畫風和呈現方式。當然我的東西在法國不算是什麼革命性的東西,對他們來說還是比較日漫一點,但至少那裡有空間做這樣的嚐試是很好的。



編:雖然妳把書切割成好幾個章節,不過量畢竟蠻大的,我們知道做長篇漫畫非常不容易,要架構起結構和完整性,要持續很長的工作時間…等等,創作過程中是否有參考的作品?

菁:這倒是沒有,不過說到大部頭漫畫這件事,你也知道,法國和台灣的漫畫市場就是不一樣,法國很習慣這種書,有時候還會把日漫好幾集合成一本像電話簿一樣厚的東西,不過這種都是做經典書的做法,通常是已經賣的不錯的書才會改成這樣的版本。在台灣的話我的書還要拆成一二兩本去上市,因為大家不習慣那麼厚的漫畫。




編:接下來有什麼計劃?有要畫續集嗎?
菁:目前沒有要畫續集,要看未來的發展。現在我有在參加台北哥德學院辦的摩根未來市的漫畫部落格活動, 由一個德國的漫畫團體指導,來自亞洲各國的漫畫家參加。這個活動很有意思,它的主題是環保和永續經營,聽起來好像會變成宣導漫畫的東西,但其實他們要的不是那麼死板的東西,那麼如何把一個看起來很硬的題目變成有趣的漫畫就是我們的課題,我還蠻喜歡這樣的挑戰。

它不一定是很直接的呈現現實,但是是對現實的一個反射和反思,漫畫的好處就在於你可以很自由的去表現現實。而它不會像一個自傳那樣那麼直接的呈現我這個人,但我給予它的畫框也呈現了我看世界的角度。

台北哥德學院摩根未來市漫畫部落格
(編:非常有意思的企劃,裡面有不少有趣的亞洲作品)



編:可以推薦一本妳自己特別喜歡的紀實漫畫嗎?
菁:我推薦法國漫畫家艾洛蒂杜杭(Elodie Durand)自傳作品「生命遺忘之章」(la Parenthèse ), 描寫漫畫家當年與癲癇搏鬥的故事。這本書與另外一本力道同樣強勁的自傳漫畫「龐克青春練習曲」(Trop n'est pas assez)同獲2011年安古蘭最具新意獎,我在安古蘭漫畫節時想去向作者致意,結果想起故事內容,哽咽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編後語:

像這樣以紀實內容為主題的漫畫在歐美已有不少的出版,讀者可以在本站看到一下介紹,中港台也各自引進了一些國外的著作。編者所成立的慢工出版社專注於亞洲紀實類漫畫的出版,目前製作中的漫畫分別有關於菲律賓生活軼事、台灣早期加工廠勞工生活和中國雲南茶坊等三個紀實故事,如果各位喜歡這個類型的作品,歡迎上來慢工出版社網站瞭解和追蹤製作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