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27

慢工出版人訪談(一)- 理念


由於慢工時不時的收到讀者的各式疑問,以及想更了解慢工的意願,在此僅以出版人自問自答訪談集做為對大家的回覆。


成立出版社是什麼緣由呢?

黃:緣由當然是說來話長,但想做孤僻一點的工作可以說是一個重點。


出版社也不是很孤僻吧?

黃:其實我是住在鄉下釀啤酒,但內心畢竟還是想回去做文化方面的東西,所以就打起了做書的主意,因為這個不太需要拋頭露面,而且我會做美編又會印刷也會做網站,所以可以繼續待在鄉下。



釀啤酒這想法是哪來的啊?

黃:在做啤酒之前是在做劇場和影像等等,不過我相當厭惡寫企劃要補助,也不太喜歡團隊工作,所以就決定找個能賺錢的又能自己做的事,賺了錢再養文化。



釀啤酒不是很一般的想法....

黃:有天有人和我介紹比利時的Trappist修道院啤酒,當年有些修道士不願依賴政府,而且他們閉門修行也不願由信徒供奉,所以就決定自給自足做一些產品供修道院生存,並且立下一些規定,像是產品必需由修士在院內自行生產,多餘的收入必需投入社會,工作不得妨礙修行禱告等宗教活動。我覺得這些人實在太棒了,所以決定效仿,由自己的勞動生產來養文化事業,並且以不妨礙我的自由生活為原則。



對你來說獨立出版的定義是什麼呢?

黃:從字面上來說就是能夠獨自站立,沒有什麼東西撐你也可以站的穩穩的。自立更生,自給自足...不依賴補助,不追求市場需求,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做書賣書的策略和方式。

這只是我對慢工的定位,不是用來判斷別人的定義,是不是用這個稱乎也不是很重要,能維持以上原則又能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賺不了錢兩下就倒下去立不住那就不能叫獨立了。


紀實漫畫這個想法是哪來的呢?

黃:先談“紀實”的部份,我從大學時代就對紀錄片非常有興趣,也看了一些紀實文學,加上喜歡去不同的國家居住或工作以了解不同的文化,所以紀實其實就是幫助和加快我對世界的探索。

說一個真的故事和一個虛構的故事在技術和技巧上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事,但“真實性”本身還是有一股很強的張力。

真正憾動到我的紀實作品是德國導演荷索的紀錄片和村上春樹的地下鐵和約束的場所兩本書。這裡就不詳談這些作品,但是是這些作品讓我相信紀實可以走得很遠,也許遠過真實。

“漫畫”的部份我要聲明其實我不算是漫畫迷,雖然小時候也挺愛看漫畫,甚至還曾經跑去學畫漫畫,但這一切都和我今天所做的事沒什麼太大的關係。漫畫對我而言是成千上百的表達方式中的一種,當我在法國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去做自傳、他傳、口述歷史紀錄這些東西的時候,我一來覺得新鮮,二來覺得是個好主意,於是這個好主意我就放在心上了。第一部看到的紀實漫畫是我在伊朗長大,這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一個例子,當時我的法文還不是很好,但透過漫畫的方式我也能相當投入其中,所以這個以傳達媒介來說是很親民的。

離開法國以後我嘗試拍一些紀錄片,對我而言最大的困難大概是在拿著攝影機對著少數民族或者中下階層的人,對他們和我而言都相當地不自在(當然有些人這方面很厲害可以讓對方忘了攝影機,但我就是不太行)。而且需要團隊和長時間在外都是很大的麻煩。我開始想到如果是紀實漫畫不但不需要拿著攝影機對著人,還能把人們述說的過去用很經濟的方式畫下來,不是很好。

還有一個重點是傳播方式,紀錄片要四處參展,跑宣傳,即使成功參展,你上不了院線,能看到作品的人還是相當有限,就算人家都把DVD買回家了,想要看的時候還得要拿機器把它放出來,家裡螢幕不夠大的話,效果還不好。書在這方面就呈現了它的簡單和單純,你想辦法把它賣出去以後,如果是本好書,它自然就在各人家中流芳百世了,想重看想介紹給朋友拿出來翻一翻,買的人不喜歡還可以把它賣去二手書店,只要我印得出各種語言,拿去再落後的地方都能被傳閱,停電也沒在怕的。可能是搬到鄉下的關係,我越來越傾向使用簡單的媒介。

因為以上種種的理性思考加上我突然很想做的衝動,於是就做了。


那麼哪來的衝動呢?

黃:大概是這幾年走遍了很多地方,做了自己沒想到會做的事,認識了各種行業和階層的人,我的世界觀每天都在變,自己覺得這樣很好玩,也覺得這個世界驚奇不斷看都看不完,而許多人卻只是從歷史故事、傳說、電影、被操控的新聞或觀光的角度來看這個世界,世界的多元性每天都在不斷地消失,這真是太可惜了,所以就很衝動地想做起一個系列的亞洲紀實漫畫,讓大家換個角度看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為什麼是亞洲呢?

黃:一來是我比較熟悉,二來是出版社比較小專精一點比較容易成功,三來是亞洲有許多國家是被這個世界忽略的,除了比較主流的東西以外,都很少互相去看對方的文化。譬如說中國境內吧,東南西北的文化天差地遠,那當我們在談“中國文化”的時候到底在講什麼,有沒有去想過呢?我在雲南住了四年,跑來跑去的,都還搞不清楚雲南各地的文化,所以說做亞洲範圍也算大了,但再縮至一個國家,我也覺得沒意思,因為目的也就是希望能讓讀者擴展視野到不同的國家。


現在慢工是否由亞洲各地的人所組成呢?

黃:因為才剛開始做,所以由於地緣的關係,台灣人比較多。但我的目標確實是彙集亞洲各地的作者,尤其是寮國、越南、緬甸、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菲律賓這些地方,其實我對香港日本韓國當然也是非常地有興趣,但這些國家畢竟各方面都比較發達,你要去探索他們的文化都不難,不論是漫畫、紀錄片、書都很多了,甚至以外文所寫所譯的也都很多。

寮國街頭
越南街頭
我覺得要做就先做比較少人做的地方吧,不過要找到這些地方的好作者也不是容易的事,我在努力,找到會畫的人,對紀實也有興趣,然後解釋紀實漫畫是怎麼回事,確定對方的敘事能力可以,從大網、腳本、分鏡到完稿一路盯下來,給意見。


你都是如何找到這些作者的呢?

黃:有我認識的,有在網路上看到以後厚著臉皮寫信找來的,也有透過朋友介紹的。


其中有許多的新人。

黃:我想不能稱他們為新人,而是非職業漫畫家,也就是他們不以漫畫為職業,但這無礙他們作品的專業性。其實職業漫畫家有時候太過於沉浸在這個環境中,或者因為不斷地趕稿而會落入一些行內的程式或者找不到新意,所以我蠻喜歡非職業漫畫家的。有些人也許就只會畫這麼一本了,因為他們有畫的能力,而他們有一個想說的故事,我幫他們完成了,他們又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其實應該說這些人從來都沒有走出過他們的生活,他們在正職之餘的時間一點一點的慢慢畫,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退一步看自己的作品。對某位作者來說,這甚至是他工作之餘抒壓的方式。我認為他們放進漫畫裡的熱情和力度是不同於職業作者的。


和沒有出版過漫畫的人合作編輯需要注意些什麼?

黃:他們都很會畫,我從不擔心完稿,只要大綱是我有興趣的東西就可以開始進行,但我通常一定會直到通過分鏡才簽約,因為分鏡對我而言是漫畫的靈魂,分鏡不行畫得再好也是枉然。能夠做出有個性的分鏡當然是最好,但要能把故事說得通順是最重要的,再來就是畫面的平衡感和整體的節奏,這些東西沒有經驗的人確實會忽略,但我挑的作者都是一點就通的人,我只需要說哪裡有問題,他們自然會找出解決的辦法。

Jimmy的分鏡

怎樣能夠培養好的分鏡能力?

黃:多看好的、不同國家不同類型的漫畫,還有電影。少看好萊塢和電視,那會把你的視覺語言完全程式化。如果沒有錢就去借或看盜版的也沒有關係。遇到好的作品要看好幾次,看的時候要用腦分析。
要記得沒有所謂的程式,也就沒有所謂的反程式,只有所謂恰當,找出恰當的圖像,恰當的語言,恰當的節奏就是作者的工作。
  鈺琦的分鏡

回到紀實來,什麼樣的主題可以算是紀實呢?

黃:任何真的發生過的事都可以,如果有人想要畫他做的夢我應該也可以接受喔。


是不是想做一些關注社會的東西呢?

黃:不一定,紀實的東西難免會和社會有所牽連,但我們並非記者也不是在寫新聞,那些事留給該做的人做就可以了,我認為一個作者應該走得更遠。一個事件是當下的,但它的背後有著更深遠的東西,要把那個挖出來。我對人性、個體性或者某個群體文化這樣的東西更有興趣。以個人的、詩意的或情感性的眼光去描述也是很重要的,這和報導完全是兩回事。


慢工鎖定的讀者是?

黃:我很貪心,我要接觸世界各地的人,所以打算印刷多種語言版本。絕對不會僅鎖定既有的漫畫讀者,而是所有對紀實有興趣的人。另外依據每本書的內容會開拓不同的族群,譬如茶坊的一天一定會有許多愛茶的人會有興趣,工廠可以觸動勞工階層,這才是做出版的樂趣。

茶坊的一天草圖

談談“慢工”。

黃:一開始只是因為我用手工印很花時間,但希望做出細膩又有手感的書。後來發現我的作者也是超級慢工,大家都畫得好細,真的是花上大把時間在琢磨。簡單說叫做慢工,就是希望大家直接想到作品會是細活,不過英文裡就只是慢而已....哈哈。此外也是想和速食型的漫畫做一個區別,我們不做簡單易嚼的東西,希望大家慢慢欣賞,細細品味,用30秒看一頁完全是對作品的不敬哦。


談談你的blog

黃:我其實是很討厭寫blog的,畢竟文筆沒有很好,也不是什麼專家,但是既然要做紀實漫畫,書又出得那麼慢,總得要貢獻和培養讀者,所以就花時間介紹既有的好作品,讓大家先認識我所謂的紀實漫畫。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培養一些未來的紀實作者,所以除了紀實漫畫,我也介紹一些很好的紀錄片和報導文學,因為創作的根本性是相同的,多了解一些好作品才能創作出好作品吶。


說到這個,既然書都還沒出,為什麼一直發慢工快報和作者、作品的介紹呢?這樣不是要讓大家等很久,而且出書的時候不是都沒梗了?

黃:哈哈,如果書就是要做這麼久,就讓大家一起體會有什麼關係。我認為你看著廚師煮菜過程再吃下去的菜和人家直接送上成品的菜味道是不同的。我對所有東西的製造過程都很有興趣,我覺得這個世界被工業化以後,我們手上用的眼前見的離它們原始的樣子實在太遠了,東西是如何轉變而成你手中的樣子,我們一點概念也沒有,這實在太沒有人性和真實性了,所以我想稍微扭轉只推銷成品和把成品送到你手中的方式,讓讀者認識這些未來要駐進家裡的書是怎麼生出來的,大家才會像愛自己的孩子一樣的愛它們。


大家都很心急的想知道什麼時候及哪裡能買到慢工的書呢?

黃:我說你們真的不要心急,你們一急我就急,一急就不出細活了是不是?而且大家都要顧事業顧生活顧家庭嘛,Jimmy都快要抱著嬰兒畫畫了!目前為止鈺琦的故事比較短,所以明年春天應該可以出,其它的可能要明年底或後年初吧。至於在哪裡買,慢工的網站可以直售各國,直售的部份作者會有兩倍的版稅,書店部份等書出了才會有著落,請大家耐心follow.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談談印刷的事了,由於訪談落落長,出版人又要去遊走山林,我們下回再見!

想認識慢工出版社請見:www.sloworkpublishing.com

2013-04-02

韓國新漫畫


主編:金大中KIM Dae Joong
作者:金銀星KIM Eun Sung,李敬錫LEE Kyung Seok,鄭松熹JUNG Song Hee,朴建熊PARK Gun Woong,高寧逸KO Young Il,白鐘敏BAEK Jong Min,崔鏡珍CHOI Kyung Jin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ISBN978-962-04-2718-3
頁數:平裝176頁
圖片版權為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及作者所有





【韓國新漫畫】由香港三聯出版節取韓國新漫畫出版社旗下七位代表作者的作品片斷或短篇作品,以向讀者介紹韓國當代漫畫。看完這本書,叫人倒抽一口氣,香港漫畫家智海說的好:「韓國漫畫家,個個心中有團火,筆鋒有骨氣。他們以新漫畫創造新現實,在漫畫的領域裡,走得很前很前。」

因為書是以引進、介紹為目的,所以對每個作者的生長背景和故事背景都做了應有的文字描述,對於認識韓國新漫畫和他們的思潮相當有幫助。

本書唯一小小的不足便是翻譯,筆者不按韓文,但感覺的出中文不夠通順,有些地方無法理解,這一點在三聯的另一本法文翻譯書【印度】也有相同的問題。盼望三聯能夠改善,也希望大家多支持這本書,以促三聯出版這些作者的完整作品。亞洲各國的近代史環環相扣,政經局勢也多有相關性,能夠互相閱讀,必能建立更深入的理解和更真實的思想交流。

以下節自主編金大中的介紹文:

“新漫畫的主力軍是30歲左右的漫畫家,他們曾經體驗了1980年代反對獨裁政權的民主化運動,在當時大眾漫畫的活躍氣氛中度過了兒童時期。”

“韓國漫畫的成長歷程一直伴隨著活躍的政治氣氛以及社會改革運動。通過漫畫,漫畫家自然而然地表達了他們對社會的關注。他們創作的漫畫內容充分表現了韓國近代發展的主要矛盾焦點,避開了某種政治性和派系性立場,冷靜地用漫畫家自己的觀點客觀地解讀了現實社會,一方面兼顧著個性漫畫文體,一方面竭力塑造著主體性。”


金銀星KIM Eun Sung【媽媽的故事】


媽媽的故事通過年過旬老媽媽的口述,委婉地道出了一部老百姓的家族史。作者由外婆開始到母親再自身,以百年的家族史將韓國社會的大變革具體化。目前已經完成了第一部,其中講述媽媽年輕時在北韓小村莊的生活和婚前故事;第二部準備講媽媽婚後生活,以及韓戰爆發後家族避難的故事;第三部則會是作者一家在南韓落腳生根的故事。作者另作有【姑姑睡覺時發生的案件】。

李敬錫LEE Kyung Seok【媒礦村的人們】


作者自90年代開始從事底層社會生活題材的創作,成為本類型代表作家。受搖滾樂、相聲和功夫電影的影響作品中有快速剪接的動感,也在悲情的題材中表現出一種黑色幽默感。 【媒礦村的人們】故事中的媒礦工人們都知道遲早要因癌離開人世,主人公在醫生要宣告病情的那一刻堵住了他的嘴,請他寫在漆黑的背上,從此他背負著自己的命運擔心受怕。本篇以虛構的方式紀實的短篇故事,以設計過的情節畫出了底層的真相。故事強烈的表現出工人們並非因為自身命運的無可奈何而能輕易接受悲情命運,這些苦都是難以說出口的(故事中的主人翁終於決定要知道背上寫什麼時,同事都不願說出真相,就在他衝到一位會說真話的人面前時,天降大雨把字沖掉了)。



鄭松熹JUNG Song Hee【屋頂上看到風景】--乞丐還是強盜?


“如果說國家是一個程式,或是一個固定的社會結構,那麼這個程式是怎樣被編訂出來的?這個構造又是怎樣形成的呢?我很想知道在國家這個存在物生活過來,進而演化成為人的感覺、感情或感想是怎麼一回事?他們究竟受了誰的影響,他們的思想在什麼樣的條件之下演變,又變成了什麼樣子?”這是作者創作三部曲的意圖,第一部【屋頂上看到的風景】描寫自己小學時代的成長生活,這篇“乞丐還是強盜?”變是出自於次。作者為了從同桌男孩那裡取得糖果,從乞丐似的哀求到到強盜般的大打出手,在這整個過程中,她的自我爭扎、自我辯解和細膩的尋思才是故事的重點。

故事中作者坦誠地面對自己兒時內心深處的黑暗面,並且細膩描述出女孩內心的轉變,故事的最後小女孩決定,她再也不做乞丐或強盜了,並非因為受到責罵(相反的同學的母親是責怪了自己的孩子不願分糖),而是因為理解、同情和羞愧。作者用簡潔的分鏡、溫柔的畫風,卻表現出一股銳利而赤祼的眼光。




朴建熊PARK Gun Woong 【鴻的故事】


“朴建熊的漫畫題材圍繞著韓國近代的悲慘歷史,1980年他將體現政治美術運動的民眾藝術和韓國畫的傳統融入作品中,進行的長篇漫畫的創作。”【鴻的故事】通過一個孩子所看到的事實,描述了濟州島四三事件的過程。濟州四·三事件(제주 4·3 사건)又稱濟州島大屠殺,是美國軍政時期至大韓民國第一共和時期早期,軍隊在韓國濟州島對百姓進行大規模屠殺、強姦以及縱火的事件。美軍操縱了選舉,組建了南韓政權,之後實施焦土化政策,濟州島的人民對軍事獨裁統治最為不滿而起義,當時的22萬餘人幾乎全體參與。朴建熊使用版畫的強烈風格,灰色調中有油菜花田的鮮黃和人民鮮紅的血,濟州島就像漫畫中這樣被“焦土化”了。



高寧逸KO Young Il【開口說話吧!寧逸】


高寧逸出身首爾,是一個社運青年和文藝青年綜合體,目前正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編寫作品【藍色邊緣】。 因為過去曾經參加反政府的學生運動,在服兵役期間被捕。這一篇【開口說話吧!寧逸】回憶作者和其友人們在90年初一邊就學一邊參加學生運動的情形,和這些人現在的生活,有熱情理想,有懵懂無知,有矛盾和磨擦,體現了韓國當代青年對政治和生活的苦惱及無奈。


白鐘敏BAEK Jong Min【噔噔噔~噔!】


這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篇,故事就像等待果陀的兩位主人公一樣,什麼事也沒發生,只是兩人在白無聊賴中不斷地說些傻話。“白鐘敏試圖用自己的朋友間的平淡對話,描繪一種從不堪負荷的社會約束中解脫出來的輕鬆氛圍。主人公以一種無為的姿態維持著一種安祥的氣氛,他們不想讓世界搖晃動蕩。”



崔鏡珍CHOI Kyung Jin【十九歲】


崔鏡珍在首爾邊緣的城南出生長大,她是相對於城裡的邊緣人,在學時也是學校的邊緣人。短篇故事【十九歲】描述她成天喝酒鬧事被父親毆打處罰的高中生活。自小愛畫圖的她還在那時以老師為主題畫了色情漫畫,雖然崔鏡珍是鬧事王,朋友們卻羨慕她有一技之長,其他人各自擔心著未來,已經開始找起工作。在故事的最後被父親打逃出家的崔鏡珍和母親坐在河邊,她說“現在說哭就哭...挨打的地方還是很疼的,不是這麼慘的話,人就是麻木了,這也太可笑了.....”






2013-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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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電影

2013-02-20

美國漫畫創作者Harvey Pekar介紹

Harvey Pekar from http://thebluegrassspecial.com/

本文將要引用漫畫評論者陳蘊柔在TX4中出版的評論,介紹美國漫畫創作者Harvey Pekar。慢工是藉由我們的作者JiMMy介紹,而認識他的,JiMMyPekarCrumb這個組合影響很深,喜歡他們作品中那種能把瑣碎的日常生活小事講得有意思的能力; 用portrait的方式-單一敘事者的細膩表情和動作氣氛變化-的圖象;以及文字上幽默而戲謔式的憤世嫉俗(用英文來說就是cynical)。
Harvey Pekar & Rober Crumb
Pekar的最後一個遺作是 HarveyPekar's Cleveland,這篇是在他過世前就完成文字了,並在他過世後由新生代的畫家Joseph Remnant完成,於2012年出版為一本120頁的單行本。

本書講的基本上就是Pekar本身在Cleveland從出生到退休的故事 - 可以說是從個人的層面紀述了Cleveland市及他所長大的猶太人區興衰的歷史,頗有Will Eisner紐約三部曲的感覺。在這個故事的第一頁, 第一句文字(而且第一頁就這一句而已),寫的正是,"Yeah, I've had plenty of good day..." (我這輩子算過得不錯了…)。簡直是在預告這將會是他最後遺作…。

美式主流漫畫界的名作者 - Alan Moore(英國人)只寫不畫,他的作品包括 V for Vendetta Watchman等等,可以說是超級英雄裡較不那麼super、比較dark、比較punk的東西。這位主流的大腳給Pekar寫的遺作寫了序:"Yeah I've had plenty of good days." Thus commences one of the very last and one of the very greatest works by that unique and irreplaceable American voice, the truly splendorous Harvey Pekar. 這個推崇也許證明了Pekar在漫畫界中比他書中的那位平凡小人物,更重要更具影響力。

對Pekar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網站:PekarProject 

以上感謝JiMMy所提供的資訊。

以下為作者陳蘊柔於TaiwanComix 4中所發表的文章:

從不別過頭去的Harvey Pekar


A brand new decade, same old bullshit 這句話自2008年一直掛在我msn暱稱上,出自哈維.皮克Harvey Pekar的傳記電影《小人物狂想曲》(American Splendor, 2003),當時只是覺得這句話很酷炫,有著特殊的文字節奏,但其實這句話不僅道出了藝術家創作的瓶頸,無法突破總是原地轉圈的困境;也說出了很多人日復一日不知所做為何的庸碌生活。而我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因為這部電影,或者說因為哈維.皮克這個不平凡的小人物,開啟了之後對歐美漫畫以及地下漫畫的熱愛。

Harvey pekar 的傳記電影《小人物狂想曲》(American Splendor, 2003) 預告片:


哈維.皮克1939年生於美國克里夫蘭(Cleveland),一個治安欠佳、充滿抑鬱氣息的工業城市,直到退休他都是在醫院當檔案管理員,每天為金錢、婚姻種種問題困擾著。這樣的人跟你我沒甚麼不同,每天都有瑣事煩心,人生只能用混亂來形容。他生活的樂趣大概來自於收藏爵士樂唱片以及閱讀,直到30幾歲透過收集唱片的同好,認識美國地下漫畫家Robert Crumb。在滿足自己收集唱片與文學閱讀的興趣之時,哈維也意識到自己的創作慾望及不平凡的美學敏感度,進而開始創作漫畫,於是與Robert Crumb合作自行出版了AmericanSplendor,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


哈維的漫畫創作與一般的漫畫家不一樣,他擅長文字,但對於繪畫一竅不通,他發展出自己的漫畫創作過程,只畫出火柴人、做漫畫框的安排、寫出對話與方框文字,將草稿交給合作的藝術家,討論背景與人物的設定,然後由藝術家產出漫畫。這大大的開啟了漫畫更多創作的可能,對於哈維來說,漫畫是有無限潛力的一種載體,交由不同的藝術家詮釋他的文字,改變了大家對於漫畫中圖文關係的偏見,漫畫的圖文關係不是只有圖引導文的可能,雖說許多強調動作性或氣氛的漫畫中圖像的支配的確強過文字,但仍有一種可能是圖像與文字相輔相成、互相補充、互相搭配,哈維的作品就是很好的例子:思辯的過程、內心獨白透過文字呈現,而畫面氣氛的掌握、人物形象情緒則靠圖像展現。

Harvey Pekar & Joseph Remnant

哈維在The Comic Journal 1984年的訪談中指出,他為何不只單以文字來創作而選用漫畫,是因為漫畫能夠相當簡潔的講出一個故事,不需要利用文字對背景等做出大量描述,使用漫畫框可以幫助你如同一個優秀的口傳者講出生動得講出故事。與藝術家的配合上,普遍大家都認為他與Rober Crumb的組合最合適,Crumb總是能找到方法來詮釋哈維的文字,但其他的藝術家也讓哈維的作品有了不同的面貌,哈維曾經想過特定類型的主題配合特定的漫畫家來創作,但效果不如預期,反而在不規定這麼多的情況下,藝術家總能讓哈維驚喜。有些讀者有特定喜歡的畫風,但他們向哈維透露自己最喜歡的故事,畫風卻可能不是讀者的口味。


Harvey Pekar & Rober Crumb

Harvey Pekar & Josh Neufeld

哈維作品其中常被提及的另一項特點在於,他作品的寫實性以及自傳性。自傳性漫畫或自傳圖像小說的成功,從60年代地下漫畫Robert CrumbHarvey Pekar之後Art SpiegelmanMaus到現在的自傳漫畫:艾莉森.貝克德爾的《歡樂之家》(The Fun Home), 瑪嘉莎塔碧的《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以成人為導向的漫畫中,自傳漫畫的發展可見一般。與其他自傳漫畫作品不同的是,哈維所呈現的自傳內容是取自平凡日子中遇到的瑣事,不像Art Spiegelman的圖像小說,講述納粹倖存者的父親的往事以及父與子間衝突;歡樂之家圍繞的是作者與父親特殊的關係、同性戀的自我認同與覺醒,這些作品所描述的都是特別的事件、改變他們一生的關鍵。

而哈維卻是紀錄、呈現日常生活,但由於他絕佳的觀察力與描述能力,旁人的對話、討論書籍、音樂、他的檔案管理員工作、甚至拍自傳電影以及得了癌症的治癒過程都成為他的題材,小到洗碗總是洗不乾淨、與鄰居的對話、大到面對癌症的過程,哈維可說是近乎赤裸的將自己的人生寫進他的漫畫裡,許多尷尬、醜陋的事情都盡可能誠實得呈現。

Harvey Pekar & Joseph Remnant


他曾說過,覺得自己會選擇寫自傳性的作品可能是因為他比別人更自我,而且光是了解自己以及周圍所發生的事情就已經夠忙、分析不完的。哈維不推崇美化過、超乎現實的故事和幻想,他知道有許多人無法看他的作品,因為讀者不願回家還要被迫面對、被點醒他們所處的困境。但哈維的創作信念卻是,不走利用文藝逃避現實那套,要讓讀者面對生活的煩惱,但用一種「哈維式」的幽默但誠實的眼光去看待這些問題,每棟公寓的一扇窗裡,都可能有人跟你有著同樣的處境或是痛苦的當下,你也可能看到漫畫中人物的痛苦因而慶幸自己生活不算太糟。

他觀察自己的生活也傾聽別人的故事,利用大量細節的供應、俗語、俚語以及方言來讓讀者更信服他的故事,但他在訪談中提醒讀者,意識到故事被記錄下來的虛構性American Splendor中的事件時間可能會被濃縮,人物許多會被他換名字或是性別。有時因為長期細密的紀錄生活事件,導致漫畫影響他的行為,與別人交談時可能使用各種別種語氣和問法來引誘別人講出適合寫進漫畫的題材,這樣的細節他都坦白不諱,看得出哈維對自己作品寫實性的要求程度;他誠實描寫自己的焦慮、性格上的缺陷,他與周圍的人相處的情形(有些非常尷尬),如同其他自傳小說或自傳漫畫,作者的生命與讀者貼近的程度超越其他文類,我想這也是哈維作品或是自傳漫畫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2010年七月哈維於克里夫蘭的家中因使用抗憂鬱藥物過量而驟逝,享年70。今年他逝世後的作品Huntington, West Virginia "On the Fly" 問世,必須老實說他自己的故事寫到後來仍逃不過故事老掉牙的命運,如同他在傳記電影裡說的“ A brand new decade, same old bullshit”,創作的瓶頸使得他必須轉而更仔細去剖析更多樣化的人事物,"On the Fly"裡便是延續他這幾年的創作導向,觀察、跟別人詳談他們的經歷,書中收錄了一名被關過的流氓如何漸漸創造自己的禮車出租企業、玩具行老闆開設美式餐廳所遇到的問題、以及哈維參與獨立電影”The Comic Book Lady”的演出…。

0:45出現的便是Harvey Pekar :


"On the Fly"的繪者Summer McClinton畫哈維很貼近本人,對於需要仔細描繪長相的角色McClinton處理得不錯,而後面背景以及被簡化的旁人卻也能引起我的注意,對於區分甚麼是主要甚麼是次要McClinton表達的十分直接,有如攝影對焦後面的簡略粗糙部分。我甚至把所有背景及不相關的角色處理重新單獨挑出來看過,的確又是重溫國中選修英文那種簡單線條的風格,只是選修課本裡的人物連主角都是簡化的,這種畫風也讓我想起60年代披頭四”Yellow Submarine”的動畫風格以及德國導演Helmut Herbst的實驗動畫”The Cathedral of New Emotions“(Die Kathedrale der neuen Gefühle),雖然線條簡單,但寫實程度極高。

Harvey Pekar & Summer McClinton, On the fly

談論哈維可能一份碩士論文都不夠,若對他的文筆或是奇妙的談吐有興趣,也可以讀讀他的書評或是爵士樂評;他參與過電視節目精彩的如早期的The David Lettermen Show (哈維與主持人曾鬧翻)及波登不設限No Reservation中介紹克里夫蘭那一集 (哈維儼然已成為克里夫蘭的代言人,這集也有邀請漫畫家參與製作),帶著一種小人物對現實的諷刺,哈維即使在電視、電影上也都是以相同的態度;一生為了錢與工作苦惱,但成就不是吃好穿好、過奢華日子、有著響亮頭銜,而是對自己內心想創作的渴望誠實、對自己的感覺誠實,不過虛假、複製的人生。

Harvey Pekar on The David Lettermen Show :






哈維雖然不會被看作是偉人,但他的情感、思考以及創作都早已達到一種藝術的高度,即使強勢媒體不認識他、美國總統不認識他,我認識他、許多讀者認識他,將他的聲音當作自己的好友,描述著我們好奇的故事,創作者的份量在讀者心裡早已超越偉人、鉅富。因為作品跟自己共鳴、找到知音,這一種貼近的關係、接受者與藝術的關係,每讀一本作品都成為與讀者最個人、最私密的對話,哈維派克的作品便是這樣打動了我。


Harvey Pekar & Joseph Remnant


2013-02-15

台灣,請聽我說 - 壓抑的、裂變的、再生的六十年


台灣,請聽我說 - 壓抑的、裂變的、再生的六十年
吳錦勳-採訪,撰述
天下文化出版
ISBN : 9789862164020


簡介
這本紀實報導文學,由吳錦勳先生藉由台灣政經藝文各界17位知名人士的生平(biography)去介入和碰撞台灣的歷史(history),在2009年出版省思國府遷台後的六十年,除了回顧這一路的歷史事件,更讓受訪者提出了對台灣現狀和未來的展望。作者不但對每一階段各寫下了一篇的總覽,並也對每一位受訪者寫了清楚明確的簡介摘要,多位受訪者接受了多次的訪問,在作者的整理後,獲得本人修改,同意後刊出。

這些人有本省有外省有原住民,有曾經的國民黨黨元,有嫁給共產黨元的文青,有搞社運的有搞宗教的,有刺殺蔣經國的,有創立台灣品牌的,有遠走他的。他們的故事並沒有代表著每個人被後的族群,而是有著獨自的、個體的人生經驗。

有不少人經歷過二二八、白色恐怖,甚至有人先經歷了白色恐怖又經歷了文革,有不少人為了理想背叛了他的族群、幾每個人都失去過它的信仰,但這些無奈和失落沒有擊垮他們,他們都是台灣的菁英,用自己的方式在奮鬥著,建立了各式各樣的藝文或社會組織幫助台灣社會的健康成長,並且在這本書中鼓勵台灣人棄種種的仇恨和岐見,也犀利地指出了我們的問題和錯誤。

書叫人看了糾心,覺得台灣真是經歷了壓抑和裂變,但也叫人感到溫暖,覺得多點像這樣的人在,我們一定能夠好好的再生吧!


截取
以下僅截取一些片斷,但動人的是他們的故事,不要再看沒用的電視,而讓好書被埋在倉庫裡了!

第一部  壓抑年代的追尋與幻滅
季季
我家在永定下算是家世好的,嫁給外省人是很丟臉的事,我母親痛哭流涕,非常反對。當時下人都認為沒有讀書的,家裡很窮的,甚至在台北做風塵女的,才會嫁給外省人。

我聽過楊蔚在綠島坐了十年牢,但我以為政治犯坐過牢就沒事了,不知道他們一輩子還有這麼多的“未了”。婚後才沒幾天,我常被楊蓐睡夢中大叫“不要啊!不要啊!”驚醒,他總是雙手在空中飛舞隨恐慌尖叫,之後他就會默默坐在床頭悶不吭聲地抽菸。


胡乃元
你想想,他(胡父)為這個理想付上年輕的大好青春,甚至差點被槍決;從綠島坐了牢出來,朋友不敢靠近,他也沒有怨言,但中國革命一但失敗了,落空了以後,對他有多大的打擊。而更大的痛苦就是....那麼明顯的失望卻不能說出來,內心更是苦。

像黃仁宇說的,歷史很無情。你要是跳進仇恨裡頭,凡事以受害者眼光看,永遠無法從仇恨的漩渦逃脫。



星雲法師
在那個”檢肅匪諜條例“雷厲風行的氣氛下,星雲也曾被人誣告為匪諜,差點被槍。更何況,信仰基督的蔣夫人歧視佛教,信佛教的人,無法升官,也不能出國。50年代,不論你的省藉、文化背景、職業階層,這種來自政治的壓抑是十分普遍的。


孫越
沒有戰爭,就是不要從對立開始,就這麼簡單。

當很多政客炒作“愛不愛台灣?”“認不認同台灣?”時,孫越說,他在自己的崗位上,所做的應已“無愧”於台灣。



黃文雄
這位“刺客”於1995年年底潛返台灣時,已經在海外流亡32年。其後黃文雄不像一些海外民主運動的出名人士,並沒有競選公職;他選擇擔任的是,當時只有兩名工作人員的台灣人權促進會的會長。

十幾年來黃文雄打過不少場社運的硬戰,例如有關“國家安全法”的第558號釋憲案、反國民卡案、反全民指紋建檔案、聲緩蘇建和等死刑案.....。七十二歲了,他還是活躍於社運界的第一線。



第二部  裂變 開始,融合初萌
陳若曦
他在日據時代的永和出生,長大,成年又經歷了國民黨及共產黨兩種政權,看盡政治運動的虛幻。她先對國民黨失望,後對共產黨喪失信心,又厭惡民進黨政治操弄,深切體會到政治運動口號喊得震天價響的,最後無非是一場又一場是非不明的催眠術。


蔣勳
我很感謝我的父母沒有住在眷村,把我帶到台灣閩南人的社區長大,我想,如果我家當時選擇在外省人聚集的廈門街啊,我不可能有後來更豐富的東西。

台灣不是國民黨眼中的漢人世界,你不能只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這是錯誤的,從十六世紀以來,台灣應該要放在世界史的平台來看。

台灣做為一個島嶼,海洋不是封閉它的,而是要把它開拓到世界去,這個是一念之間的改變,如果你要閉鎖,海洋就是閉鎖;你要開放,海洋就是開放,可以航向世界每一個角落。



林懷民
我五十幾歲,才第一次知曉花東外海有鯨魚和海豚,眼淚答掉到報紙上。我一直以為鯨豚是西方的動物!作為一個島嶼的居民,我們對海洋知道的那麼少。因為戒嚴時代海洋是禁區,海洋成為禁忌。

台灣的媒體在檢討歷史,瞻望國家前程的工作做得不深入。
社會大眾因此只看到一個又一個新的議題,沒有累積的知識;重大事件發生時沒有知識的縱深做為判斷的依據......島嶼的經驗沒有累積,新的事物都是突然的發作,事過境遷,才問怎麼變成這樣?結果,我們一再錯失機會,無法掌握自己的未來。

“拼”是短線操作,拚過後是倦乏、威脅或危機臨頭再打起精神應對。“拚博”無法沉澱、培養。長遠看來可能會輸。
如果災難是我們的宿命,我們是否可以從容面對,穩擊穩打?



胡德夫
1982年我參加黨外編聯繫會,是唯一的原住民,慢慢我發現,在這場熱烈的民主運動裡,沒有原住民的位置。累積的憤怒一定要有一個出口。我的歌變成不只是歌,而成為運動的能量。

我的祖父輩一直不了解,為什麼把我們的部落叫做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人做不到最後這兩個字?我常常唱著美麗的稻穗時,都忍不住要流淚,我們卑南、布農都可以和平了,我希望八二三那場戰爭是兩岸最後一場戰爭。

除非你來我們的地方,叫我們的母親伊娜,否則你要給我們的東西,我們是會怕的,你還要給我們多少的核廢料?水庫?吳鳳銅像?忠孝節義?國民黨給我們這樣的六十年了,我們還會有怎樣的六十年?



紀政
我很高興我在十六歲,奧運還沒有被染的時候就參加奧運會,那是最美的奧運會。

如果把楊傳廣放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他都會被當成英雄;台灣不是一個尊崇英雄的地方,台灣不是一個重視歷史的地方。
一個國家沒有歷史感,沒有歷史意識,就像浮一樣沒有根。

1960年羅馬奧運,當時我題預賽最後一名,但我們很驕傲,抬頭挺胸掛著國旗徽章走進場。楊傳廣穿著國旗背心,奔跑在田徑場上的身影,誰也不能忘記。
2004年,在我們全國望穿秋水的期盼下,陳詩欣、朱木炎終於為我們拿下了金牌。在這光榮時刻,朱木炎繞場跑時,拿的卻是梅花旗,這是一種委屈,我是運動選手,沒有揹過國旗跑的人,是不會了解這種悲哀和失落的。



鄭崇華
鄭崇華未曾出洋留學,所學所用皆來自台灣這塊土地上。他說沒有李國鼎、孫運璿的經良策,沒有辛勤善良的台灣人,就沒有台達電。他向來做得多,卻說得少,但是他對綠能台灣的思考,深具示。



第三部 新的再生、新的夢想
陳芳明
我看到很多台獨的獻身者,遇到權力時,人格開始扭曲。所以我會懷疑,有一天台灣真的獨立了,由一個濫權貪腐的領導者,管理這個獨立的國家,這跟我批判貪腐的國民黨有任何差別?

我們家由我上下一連三代,都因為政治飽分離的滋味。也只有自己體會過流亡的滋味,你才會想到別人流亡的痛苦。我後來慢慢能體會當初來台的外省人過怎樣的生活。

台灣是個移民社會,不同族群之間需要的是對位式閱讀的理解。對位來自音樂,如果只彈一個聲音很單調,但你要和音,就要找一個對位的音。對位是開放性的,容許對位的音也要能發出來,才能產生和諧,也就成為音樂。對於不同的文化也一樣,…否則只有一個聲音很難聽。


吳念真
台灣政治經變化如此快,吳念真諸多好友因政治立差異,最後不相往來。於是他感慨“我們活在一個人與人之間信任愈來愈稀薄的現實,但在心裡又對過去真情無比甜美感到眷戀,而偏偏情義和真情是台灣 現在最缺乏的東西。

當大人們為政治翻臉的時後,吳念真反問”如果小孩子都沒有了笑容,我們這一代這樣拚死拚活的車拚,又有什麼意義?“


朱天心
90年初,我出初”想我眷村的兄弟們"引發很多討論,那時候“新新聞”記者邱妙津來訪問我,她本身也是作家,可是她竟然問我“你的文學 算是台灣文學嗎?我一聽差點掉眼淚,不屬於台灣,我屬於哪裡?屬於台灣海峽嗎?

1995年我出版”古都“的那個階段,感覺統治者把你的一切都碎了。如果把建國當成蓋房子,統治者可以代替我們決定,什麼是可以當磚瓦材料地基的,什麼是要丟棄。如果是這樣,我的記憶都不算數?難道根本不存在嗎?

政治是一時的,但社會和人的依存卻是永遠的。這也是我現在會參與動物保護、人權團體,即使很多議題是我陌生的,但這是種聯結,是一個支撐。
當一個社會夠複雜、夠緊密的時候,政治的手 就伸不進公民社會裡。



鈕承澤
我覺得台灣不要再講”外省人“三個字了, ”外省人“ 這三個字,對我來講是非常傷感的。

為了阿扁,我弄到和家裡決裂,跟朋友無法來往,我媽媽要和我脫離母子關係。結果陳水扁當選後,在台北市新生南路封街慶祝,但當晚我郤先走了。原因是,第一、有些台語發言我聽不懂;第二、我感受到他們對我血液的敵意。

我們總是喜歡把手指著別人,這樣就不必面對自己的問題、自己的傷口,我們也很容易沉浸在負面情緒中,喝酒、吸毒、買名牌、盲目地追求成功,但都沒有好好想過,自己才應該為這些事負責,其實政客和媒體只是反映了我們複雜混亂的內在罷了。



顧玉玲
一個社會的文明,端視這個社會如何看待所謂“異己”他者存在。這群被我們稱為“外勞”的人,正好成為我們的一片文明的鏡子。他們,其實就是我們。



施振榮
國父說“政治是眾人之事。“我們社會實際上還是有很多“政治家們”,他們在社會各個角落默默在做眾人之事。而我這一生所做所關心的都是眾人之事,照國父的意思,我也是政治家。


2012-10-15

Loins du Vietnam/遠離越南/遠方的越南


片名:Loins du Vietnam /Far from Vietnam/遠方的越南
导演: Joris Ivens / William Klein / Claude Lelouch / Chris Marker / Alain Resnais / Agnès Varda / Jean-Luc Godard
制片:Chris Marker
编剧: Jean-Luc Godard(Camera-Eye) Chris Marker(supervising writer) Jacques Sternberg(claude ridder)
主演: Anne Bellec / Karen Blanguernon / ·Bernard Fresson/ Maurice Garrel / Valérie Mayoux / Marie-France Mignal
类型: 剧情 / 纪录片 / 战争
制片国家/地区: 法国
语言: 法语
上映日期: 1967-10-18
片长: 115 分钟 / USA: 120 分钟 (到底加了五分鐘的什麼好想知道)


好幾個月前看了這部片就想要來寫一下,拖到今天,赫然發現今年的金馬影展有選這部片,那麼,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嘍!



走出戲院,我們離越南很遠
Loin de vietnam(Far from vietnam), 這部由法國新浪潮導演群,在越戰期間發起的越戰紀錄聲明片,一般被中譯做遠離越南,不過這個譯法和作品的原意是相反的。作品要說的是,我們離(越戰中的,真實的)越南太遠了,究竟要如何接近它?究竟我們可以做什麼?這也是這群導演的創作動機。

如今我們不但離真實的越南很遠,也離越戰的年代漸遠了(電影發行時人們每天活在越戰的話題裡),但看了這部片彷彿讓你站在歷史之前,而並非僅是回顧歷史,此外,這部片對今日的美國仍是一個不失時效的批判。


  越南在戰事中的農村巡迴劇,諷刺美國總統和他的參謀長為戰事愁苦



論結構,這部片其實很破碎,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手法,也沒有很美的鏡頭構圖,但是你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憤怒、強烈的困惑、強烈的觀點、強烈的對比。對於熟悉越戰種種的人也許沒有看的必要,但對越戰不甚了解的話,許多鏡頭,特別是越南當地的影像,當年政治人物的發言和紐約街頭的遊行、爭論非常值得一看。

美國遊行慶祝攻打越南
美國街頭一邊是反戰,一邊是好戰
雖然說沒有太花俏的東西,不過這可是一部道地的知識份子片,旁白的份量和質量都很重。許多批判寫的既有深度又有文學性,資料的搜集也很齊全。其中Alain Resnais的片段Claude Ridder和 Jean-Luc Godard的Camera-eyes都是大量寫作性的論述,兩段都表達了知識份子在越戰時期的困境。


現場的紀錄畫面有戰場和非戰場的部份。戰場的部份我們看到美國高科技的航空母艦和炸彈,每天對北越投下一千吨的炸藥,而越南人在身上掛著樹枝和綠葉打游擊。我們還可以看到越南人小心翼翼的拆除一種每顆含有300顆子彈的的炸藥,沒有導演的說明,你可能不會知道這種子彈穿不了鋼筋和水泥,一炸開,四射的子彈除了殺人不能做什麼。另外還有一種燃燒彈,一碰到空氣就會著火,活活燒死了許多人,都是特地為越戰設計的。但最觸動人心的是在河內街頭,人們沿著街道用木模全手工製作單人防空洞,所有的人都很平靜的工作著,他們確信自己會勝利,因為他們有信念,他們會堅持。

手工防空洞
警報已鳴,在洞邊看報的老人
兩人同待一洞的學生
”這是一場窮國和富國的戰爭美國甚至沒有宣戰就開打了“,對一個這麼弱的國家投下了兩二大戰對德國所用的兩倍炸彈,只因為他們害怕世界上擁有另一種信念和另一種力量。先是以幫助為藉口,後來有變成為美國而戰,這樣的荒唐讓整個世界都開始反對美國,在非戰場的紀錄畫面中有許多街頭遊行和爭論的畫面。親眼看見那些穿著西裝對著和平遊行大喊”轟掉河內“的人,和那些認為美國是在捍衛世界的人實在令人傻眼。在法國街頭,勞工階層受到北越的影響,走上街頭捍衛自己的權益。


支持戰事者對反戰者高喊”轟掉河內“
NY街頭不同意見的爭執不斷,畫面中的婦女說如果她兒子去送死,那是她的兒子,她要怎樣就怎樣,男人問她“那麼即使妳兒子去殺別人的兒子也沒關係嗎?”她說“是的,那又怎樣”

其它還有Agnès Varda從50年代開始回溯美國如何策略性的介入越南,一個戰地記者的自白,一個為美國的行為而自焚的美國人遺霜的訪問、卡斯楚和胡志民的發言等等。這部片看下來,第一時間消化不良,目不暇已,風格各異,時而沉靜時而激情,但想想,那是因為我們身在四十多年後的今天。在那當時這一切就是這麼的喧騰,這麼的混亂,這麼的吊詭,這麼的令人消化不良。

卡斯楚
胡志民
以客觀的以電影手法來談,還是有許多不足的地方,Agnès要講的部份很重要,不過完全讓人睡著,畫面也沒有重點;片子後段閃爍的電視畫面讓人快瞎了;高達的論述有意思,但畫面實在很故弄玄虛,沒有什麼效果。其實光是用紀實畫面和採訪畫面做這部片也無不可,有才的導演自然可以把它剪的好,而且文本很有力量,不過有幾位導演硬是要玩,反而影響了主題。


高達拍他自己轉動攝影機

但我認為在戰爭發生的當時,能夠做出一部即時性的紀錄片還是非常了不起的。如果你想討論客觀性,答案是這裡沒打算給那種東西,這是一部具有主觀性的聲明,但且看看日後的美國,這樣的片再多兩百部,多到能辦邪惡美國專題影展,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是的,這篇文章的主觀意識也很強烈,討厭美國的人快去找這部片來看。)

美國街頭的反戰遊行,海報上寫著“新納粹主義”

片末旁白截取:

”再過幾分鐘這部片就要結束,你們將相繼走出戲院,回到沒有戰爭的地方。這一切說明了忘記某些現實有多麼容易 ,我們離越南是很遙遠的,我們對越南的感覺和對戰爭的憤怒也離現實很遙遠。我們生活在一個虛偽的社會中,隱藏著它的目的和它的暴力不讓我們看見。

這場戰爭不是一個歷史的偶然,也不是一個遲來的殖民問題,它就在我們身邊、在我們的身體之中。當我們開始明白越南其實是為我們而戰,我們實在有必要感謝他們。

當這些越南人說:“要停戰行,但不是你們要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們認為他們不可理喻,沒錯,他們是不可理喻的,他們不在乎,他們的頑固打破了我們的壞習慣,也許他們的頑固可以說是在這個時代最大的政治智慧。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去理解他們所要抵抗的。"

紐約街頭上這位先生牽著孩子不斷吟唱著”燃膮彈,燃膮彈“,並向路人解釋美國製造了專門對付越南人的燃膮彈,許多像這位孩子一樣大的小孩都被活活的燒死。
在上面這位先生的敘述中,我們看到了燃膮彈的真實畫面。畫面中的人狂奔著蠕動著,但只要有空氣,火就不會熄。